顾潮晞又想到什么,问:“嫂嫂,这县令,在酒席上,对你好是殷勤啊。”
少夫人不屑地一瞥眼,说:“他呀,在这中州僻县当了五六年县令,不得升迁,想趁着与我们结识的机会,送信给我父亲,通过我父亲寻个门路,好调任富庶之地呢。他那封信里写了什么,不用看,我便猜得八九分。”
顾潮晞学着县令恭敬的语气,问:“令尊竟有如此神通?”
少夫人笑了,说:“父亲虽不曾入仕,张家在朝为官者倒有几个。而且父亲在苏州兴办学堂,招收贫寒子弟,对品性优良的,又给予资助,不少门生考取功名后,深感我父亲栽培之恩,都会来家里拜访。每年也都有些想要求我父亲帮忙打通关节的人来访,所以县令这种人,我打小见多了。”
顾潮晞问:“那这封信,你会交给你父亲吗?”
少夫人说:“既然答应了,自然还是要交的。只是我看这县令也是一副轻看民生,只谋仕途亨通之流,他想讨好我,让我在父亲面前为他说话,我可办不到了。”
水已微凉,两人分别起身,擦干身体,穿上衣服。少夫人发现,顾潮晞身上有多处淤伤,不觉有些心疼,又很感动。顾潮晞穿好衣服,一抬头,见少夫人双眼脉脉望着自己,不明所以。少夫人却上前,温柔地抱住顾潮晞。
“嗯?怎么了?”顾潮晞轻声问,双手不自觉地回抱少夫人。
少夫人在顾潮晞怀中,头靠在顾潮晞胸前,并未答话,只是摇了摇头,就像是在顾潮晞胸前蹭了蹭。
顾潮晞心中也明白,便一手抚上少夫人脑后,轻抚她的头发,以示安慰。
***
第二日,顾潮晞和少夫人别了县令和县尉,往少华山行进。晚间,在一家客栈投宿。这家客栈不似苏杭一带的奢华,单间只能摆下一张床,并无卧榻,也没有双床的房间。顾潮晞便想要两间房。少夫人却轻轻拽了下顾潮晞的衣袖。
“怎么?”顾潮晞柔声问。
“那个……不如我们只要一间房吧?”少夫人说。
“为何?我们已取了银钱,嫂嫂不用担心开支。”顾潮晞说。
“我……嗯……我怕。”少夫人说。
顾潮晞闻言,便不再多问,对小二说:“就开一间房好了。”她想,少夫人或是经历土匪一劫,心有余悸,不敢一个人住。
少夫人却偷偷露出得逞的笑容。
***
又行了一日,二人便到了少华山。只是没想到,二人都觉得山上甚是无趣,只留了两晚,便告辞离开,又往金陵、扬州、镇江玩了一路。在金陵时,还顺便去了三江四海帮,拜访当时的帮主,打听了虎子等人的境况,与众人见了一面,确认了他们都已来到此间,对眼下的生活很是满意。三江四海帮的帮主铭记顾潮晞助力剿水匪之恩情,自是又款待一番。
眼看清明将至,顾潮晞想起临行时父亲叮嘱,不可误了祭祖之期,这才和少夫人恋恋不舍地回到太湖。
二人在太湖山庄门前下马,家仆牵去马匹。旅途劳顿,顾潮晞回到家,很是欣喜,正要欢欢喜喜进门,却发现少夫人站在原地,她回身一望,这才意识到,少夫人这一个月欢快的神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这近一年来,在太湖山庄生活的那副神态。她以前并没发觉这神态有何不妥,但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有了对比,这才感受到,少夫人在太湖山庄并不快乐。也在这个时候,她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天往西山岛运马,自己会莫名其妙地邀少夫人一起——因为那个时候,少夫人眼中闪着活力的光芒,三分好奇,三分兴奋,三分喜悦。而那一分忧伤,又惹人怜惜。
顾潮晞走回少夫人身边,牵起她的手。少夫人仿佛这时才回过神,望向顾潮晞。
顾潮晞对她笑了笑,说:“嫂嫂若是喜欢,以后每年春天,我都陪你出去玩一圈。”
少夫人也露出笑容,只是这笑中仍有三分愁绪。她说:“好啊。但只能春天么?我还想和阿晞到各处看看夏秋冬的景色呢。”
顾潮晞牵着少夫人的手往里走,说:“那我们就每年,不同的季节,去不同的地方玩一遍,踏遍大好河山!”
“不如今年夏天就去岭南吧!那一带盛产荔枝,夏天去正好品尝!”少夫人说。
“岭南啊,听说那边匪患更严重呢,嫂嫂不怕么?”顾潮晞故意说。
“有阿晞在,我还怕啥!”少夫人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