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雪霁天晴。阳光罕见地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覆满皑皑白雪的阿尔卑斯山巅和庄园庭院,反射出刺眼而冰冷的白光。空气清冽得如同冰镇过的泉水,吸进肺里,带着一种凛冽的清醒,却也刺痛着鼻腔。
姜影很早就醒了,或者说,她一夜都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高度警觉的状态。脑海中反复推演着稍后与陈伯的对话,每一个用词,每一种语气,甚至可能出现的反应和对策,都像棋局一样,在脑中反复摆布。
早餐是阿玲送来的,依旧是清淡营养的中式粥点。姜影吃得比平时更慢,也更专注,仿佛在品味,实则在等待一个开口的时机。
“阿玲,”放下勺子,姜影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和地开口,“有件事,想麻烦你问问陈伯。”
阿玲正在收拾餐具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姜小姐您说。”
“昨晚……庭少的二叔来了,谈了些事情。”姜影斟酌着字句,观察着阿玲的反应。阿玲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很快垂下眼,继续手上的动作,没有说话。
“庭少提到了一些关于我母亲家族的事情,好像是什么‘星藤’……”姜影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求知欲,“我以前对这些一无所知,听了之后,觉得又好奇,又有些……不安。总觉得,应该多了解一些,心里才能有点底。不然,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更怕。”
她抬起头,看着阿玲,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恳求:“所以,我想问问陈伯,能不能再帮我找几本书看看?不用很专业的,就是……关于一些古老家族的历史,关于符号学或者纹章学的基础知识,还有……瑞士这边私人收藏和银行信托方面的普及读物。我想试着了解一下,也免得……庭少说起的时候,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懂。”
她的话,合情合理。既解释了需求的来源(危庭透露),又表明了自己“想学习”、“想配合”的态度,还巧妙地将动机归结为“不安”和“不想当傻子”,降低了威胁性。要的书目,虽然比之前具体,但依然是“基础”和“普及”层面,听起来只是为了“扫盲”,而非深入研究。
阿玲听完,脸上的警惕似乎松动了些。她大概也觉得,一个愿意主动了解“麻烦”根源的“囚徒”,比一个整天胡思乱想、可能再次制造麻烦的“囚徒”,要好管理得多。
“这个……我需要请示陈伯。”阿玲没有立刻答应,但语气比姜影预想的要和缓一些,“姜小姐您说的这些书,可能不太好找。我尽量问问看。”
“谢谢你,阿玲。麻烦你了。”姜影真诚地道谢。
阿玲点点头,端着托盘离开了。
等待的时间,变得有些漫长。姜影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耀眼的雪景。阳光很好,但温度依然很低,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雾。庭院里巡逻的安保,步伐似乎比平时更显急促,对讲机偶尔传来的电流杂音,也似乎更频繁了一些。是她的错觉,还是危正嵘到访后,这里的安保真的升级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房间的内线电话响了。
姜影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接起。
“姜小姐,”是陈伯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无波的调子,“您要的书,我己经让人去准备了。不过有些比较专业,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另外,庭少吩咐,从今天起,您每天下午可以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在管家的陪同下,到一楼的花房散步。但范围仅限花房内部,不得离开主建筑,也请严格遵守时间。”
可以离开房间了?虽然只是在严密监控下,在一个固定的、封闭的空间内“放风”一小时,但这绝对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变化!
是危庭的“恩赐”?还是某种新的试探?或者,只是因为危正嵘的到访,危庭需要做出一点姿态,表明他对她的“控制”依然稳固,且带着些许“人道”?
无论原因是什么,这对姜影来说,都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花房,意味着有植物,有土壤,有工具(哪怕只是园艺工具),有不同于房间的格局和视线死角。而且,“管家陪同”,意味着她有机会接触到陈伯本人,或者至少是其他负责“陪同”的佣人。
“谢谢陈伯,也谢谢庭少。”姜影压下心头的悸动,用平静的语气回答。
“不用客气。下午三点,小林会过去接您。”陈伯说完,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