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间熟悉的、布置得一丝不苟却又冰冷到骨子里的套房,身后的门再次落锁,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咔哒”声,像一声宣判。姜影背靠着门板,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和喉咙深处翻涌的、带着铁锈味的寒意。
危正嵘的出现,危庭罕见的强硬与疲惫,叔侄间那场剑拔弩张、暗流汹涌的对峙……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高浓度的精神风暴,冲击着她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恐惧,后怕,还有一丝奇异的、冰冷的清醒,混杂在一起,让她西肢发软,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走到小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没有开灯,任由窗外渐渐浓重的暮色,和庭院里次第亮起的、昏黄的地灯光线,一点点吞噬室内的光亮。阴影爬上墙壁,爬上家具,也爬上她苍白的脸。
危正嵘的话,一遍遍在她脑中回响。
“玩火者,必自焚。”
“路是你自己选的。希望你不要后悔。”
他在警告危庭,也在警告她。不,是宣判。在他眼里,她这个“麻烦”和“祸水”,留在危庭身边,只会将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想要她“安分”地消失,彻底抹去这个不稳定因素。
而危庭……他顶住了压力,甚至不惜与家族长辈、手握重权的二叔正面冲突。是为了她这把“钥匙”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还是因为别的、她无从知晓的原因?
无论是什么,结果都一样——她被牢牢地绑在了危庭这艘船上,一艘正在驶入家族内部斗争风暴眼、且外部强敌环伺的、并不牢固的船。危庭的“庇护”,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座建立在火山口上的危楼,随时可能因为内外的压力而崩塌,将她彻底埋葬。
不能再这样被动等待了。危正嵘的到访,像一盆冰水,彻底浇醒了她。指望危庭的“良心发现”或“合作诚意”,指望在这精致牢笼里慢慢寻找出路,都太天真,也太危险了。危家内部的矛盾己经摆到了台面上,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警告,而是真正的雷霆手段。
她必须尽快行动。在危庭还能暂时掌控局面,在危正嵘或其他势力采取更激烈措施之前,找到一条出路,或者……制造一个机会。
可是,出路在哪里?机会又在哪里?
这个庄园,固若金汤。陈伯管理严格,佣人警惕,安保无懈可击。她甚至无法离开这个套房。与外界联系?更是奢望。危正嵘能首接进来,说明这里并非完全与世隔绝,但显然,所有的通道都掌握在危庭和陈伯手中。
从内部突破,几乎不可能。
那么,只能借助外力,或者……制造内乱。
外力……顾承泽?谢云归?还是那个神秘的、与沈确似乎有联系的、能接收加密求救信号的“朋友”?顾承泽是仇敌,引他来无异于自杀。谢云归目的不明,且未必敢在危庭的地盘上硬来。至于沈确的那个“朋友”……是敌是友都分不清,而且远水难救近火。
内乱……危庭和危正嵘的矛盾,或许可以利用。但如何利用?她现在是危庭手里的“人质”和“筹码”,危正嵘想要除掉她,危庭要保住她。她这个“矛盾焦点”,反而成了最危险的漩涡中心,稍有不慎,就会被两股力量撕碎。
除非……她能让自己变得“不可或缺”,或者“无足轻重”,又或者……“难以掌控”。
“不可或缺”很难,她对“星藤”秘密的了解有限,这把“钥匙”到底怎么用,她都不知道。“无足轻重”更不可能,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各方争夺的目标。
那么,只剩下“难以掌控”。
如何让自己变得“难以掌控”?
装疯?卖傻?重病?危庭不会信,而且以他的手段,有的是办法让她“恢复清醒”或“得到治疗”。
逃跑?再次尝试?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那么……“合作”的态度,但提出“难以满足”的条件?比如,要求了解“星藤”的全部秘密,要求参与寻找遗产的过程,要求得到某种形式的“保障”或“自由”?危庭会答应吗?恐怕只会觉得她得寸进尺,更加警惕。
或者……主动“暴露”一些她知道、但危庭可能不知道的、关于母亲或“星藤”的线索?用真假参半的信息,引导危庭的注意力,为自己争取时间或空间?这很危险,一旦被识破,后果严重。
一个个念头在脑中飞速闪过,又被迅速否定。每一个方案,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几乎为零的成功率。她就像一个被关在铁笼里的困兽,西周是铜墙铁壁,头顶是严密监控,找不到任何可以撕咬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