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在一种诡异的、表面平静无波、内里暗流涌动的节奏中度过。雪时下时停,天空大部分时间都是铅灰色的,吝啬地透出一点惨淡的天光。庄园像一头蛰伏在雪原中的、沉默的巨兽,将所有的声息和秘密,都吞没在无边无际的白与寂静里。
姜影的日常被严格地程式化。阿玲准时送来三餐,医生每天上午来检查伤口、换药,然后离开。陈伯偶尔会通过内线电话(房间床头有一个)询问她的需求,语气永远是礼貌而疏离的。年轻男佣会送来更换的干净衣物,收走需要清洗的。除此之外,她见不到任何人,也听不到任何来自外界的声音。
那本瑞士游记被她反复翻看,尤其是苏黎世老城区和私人博物馆那几页。折角的痕迹还在,但她没有再发现其他异常。她将书中提到的几个主要私人博物馆的名字、地址、特色藏品,甚至隐约提到的某些不对外开放的“特殊收藏”传闻,都默默记在心里。也许将来用得上。
她开始有意识地观察。从阳台的视角,她记下了庭院里巡逻安保的班次和时间。大约每两小时,会有一组两人牵着德牧,沿着固定的路线巡视一圈,风雨无阻。夜间似乎会增加巡逻频率,但她不确定。大门方向被主建筑的另一翼遮挡,完全看不见。
她也留意着阿玲和那个年轻男佣的言行。阿玲依旧谨慎,但偶尔会在送餐时,因为姜影几句关于天气或食物的、无关痛痒的闲聊,而放松一瞬,透露出一点零碎信息,比如抱怨大雪让补给车晚点了,或者说陈伯对这两天的安保“特别上心”。年轻男佣叫小林,比阿玲更沉默,几乎不问不答,但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对姜影这个“神秘客人”的好奇。
姜影尝试过在小林送东西时,用更自然随意的语气搭话,问他来瑞士多久了,想不想家,这里冬天是不是一首这么冷。小林回答得很简短,多是“嗯”、“是”、“还好”,绝不多说一个字。显然受过严格的训诫。
她也尝试过“制造机会”。一次在阿玲收拾餐盘时,她“不小心”碰倒了水杯,水洒了一小片在地毯上。阿玲立刻紧张地找来毛巾擦拭,但整个过程很快,没有给姜影接触清洁工具或趁机观察房间其他角落的机会。而且,从那之后,阿玲收拾东西时更加小心,似乎也接到了提醒。
这个庄园的管控,比她预想的还要严密。每个人都是一颗螺丝,牢牢地钉在自己的位置上,严格执行着既定的程序,不留任何缝隙。
但姜影没有气馁。她像最耐心的猎人,继续观察,等待。身体在静养和药物的作用下,恢复得很快。后脑的伤口愈合良好,拆了线,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肩背和手腕的淤青也消退了大半。体力逐渐回升,那种虚弱无力的感觉减轻了许多。
这让她有了更多的底气。
第三天下午,雪停了片刻,天空露出一角病态的、灰蓝色的晴空。姜影站在阳台上,看着庭院里积雪反射出的、刺眼的白光,和远处雪山顶上那抹短暂的金色。空气清冽冰冷,吸进肺里,带着一种凛冽的清醒。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于往常的、低沉而平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从车道方向传来。
不是补给车那种厢式货车的声响,更像是……更高级的轿车,而且不止一辆。
姜影的心猛地一跳。她立刻退后两步,将自己隐在窗帘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主建筑另一侧,她视线不及的地方。
引擎声在楼下平台处停下。接着,是车门开关的声音,和几声模糊的、压低了的交谈声。用的是中文。
有人来了。而且是乘坐车辆,首接从大门进来的。能这样畅通无阻进入庄园核心区域的,身份必然不一般。
是危庭回来了?还是……别的访客?
姜影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倾听着。脚步声朝着主建筑大门方向移动,然后消失了,应该是进了楼内。
会是谁?顾承泽找上门了?不可能,以危庭和顾承泽现在的关系,顾承泽绝无可能被允许这样进入。谢云归?倒是有可能,但谢云归会这样明目张胆地来危庭的地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