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冲刷过冰冷的皮肤,带走泥污、血渍,也暂时舒缓了肌肉的僵硬和伤处的隐痛。水雾氤氲,镜面模糊。姜影站在淋浴下,闭着眼,任由水流从头浇下,仿佛要将这几日来的风雪、血腥、硝烟和绝望,连同那一身狼狈,都彻底洗去。
但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后脑缝合处的疤痕,肩胛的淤青,手腕上刺目的指痕,还有心底那层层叠加的、冰冷的烙印。
她换了三次水,首到皮肤微微发红,才关掉花洒。用柔软的浴巾擦干身体,走到衣柜前。衣柜里整齐挂着一排崭新的衣物,从舒适的羊绒家居服到外出穿的裙装、大衣,尺码出奇地合身,风格是简约大气的经典款,颜色以黑白灰和低饱和度的中性色为主,没有任何标签,但质地和剪裁无不昭示着不菲的价格。内衣裤、袜子,甚至搭配的配饰,都一应俱全。
危庭准备的。或者说,他手下的人准备的。周到,细致,也冰冷。像为一件精心养护的藏品,配备妥帖的“包装”。
姜影扯了扯嘴角,随手拿起一套浅灰色的丝质家居服穿上。料子柔软亲肤,却让她觉得皮肤发痒。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镜子被水汽蒸得有些模糊,她用手抹开一片。
镜中的人,洗去了污秽,露出原本过于苍白、但依旧难掩秾丽的五官。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颊和脖颈,水滴顺着锁骨滑落,没入衣领。眼睛因为疲惫和失血,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沉静,甚至……锐利。
她没有立刻吹干头发,只是用毛巾慢慢擦着。目光落在梳妆台上摆放的、寥寥几样全新的护肤品和化妆品上。同样没有标签,气味清淡。她拿起一瓶面霜,指尖无意识地着光洁的瓶身。
门被轻轻敲响。
“姜小姐,医生来了。”是管家的声音,隔着门板,平稳无波。
“进来。”姜影放下瓶子,没有起身。
门被打开,管家侧身,一个穿着白大褂、提着医疗箱、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女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推着小型仪器车的年轻护士。管家没有进来,只是重新带上了门。
医生很专业,也很沉默。她先为姜影检查了后脑的伤口,重新消毒,换了药,又检查了肩胛和手腕的淤伤,开了些内服外用的药。护士则在一旁,用便携设备为姜影测量了体温、血压和心率。
“伤口恢复得还可以,但有些发炎迹象,需要按时服药,避免沾水和剧烈活动。身体有些失温后遗症和轻微脑震荡症状,需要静养,补充营养。”医生一边记录,一边用带着口音、但很清晰的英语说道,“建议卧床休息一到两天。有任何不适,及时通知。”
“谢谢。”姜影淡淡道谢。
医生和护士很快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
姜影走到窗边,撩开一点厚重的窗帘。天色己经暗了下来,庭院里的景观灯亮起,在积雪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巡逻的人影依旧在无声地移动。远处山林的轮廓,彻底融入了深蓝近黑的夜幕之中。
她放下窗帘,走到那张宽大、铺着深灰色床品的床边,坐下。床垫柔软,但躺上去,却感觉不到丝毫舒适,只有一种悬浮在半空、无处着力的虚浮感。
她需要思考。冷静地,清晰地。
危庭将她带到这里,这个明显属于他、且防卫森严的私人领地,目的是什么?继续“关押”和“监控”?还是如他所说,游戏进入下一阶段,他有新的“玩法”?
沈确呢?他现在如何?危庭最后那句“滚”,是放他走了,还是另有所图?那个神秘的、与危庭似乎有隐秘联系的求救信标,到底是怎么回事?沈确和危庭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顾承泽在雪山的袭击,损失惨重,他会不会善罢甘休?谢云归和“星藤”基金会,在得知她被危庭带走后,又会有什么反应?
还有系统……自从被危庭控制,带到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后,系统那冰冷的警告和任务提示,似乎彻底沉寂了。是因为她脱离了剧情发生的核心区域(京城),还是因为……危庭的存在,或者说这个特殊的地点,干扰甚至屏蔽了系统的“信号”?
无数的疑问,像乱麻一样缠绕。但她知道,急没有用。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恢复体力,是观察,是收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