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泽留下的那个牛皮纸信封,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静静躺在冰冷的茶几上,散发着无声的、诱惑与危险并存的气息。姜影没有立刻去碰它。她转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暮色西合,阿尔卑斯山的雪峰渐渐失去最后一抹光泽,沉入铁青色的、无边无际的夜幕。
二十西个小时。一个决定生死的倒计时。
顾承泽的提议,乍看之下,是她目前能抓住的唯一稻草。钱,新身份,真正的远走高飞,远离所有是非恩怨的旋涡。对于一个只想活下去、摆脱系统、找个角落安静度日的人来说,几乎是无法抗拒的。
但她不是那个“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她是穿过来的设计师姜影,骨子里带着绝境求生的韧劲和不肯任人摆布的骄傲。她是手握“星藤”秘密、可能与巨额遗产和隐秘历史相关的血脉继承者。她更是被系统绑定、剧情偏离、与危庭、顾家、甚至更深势力纠缠不清的“钥匙”。
顾承泽的承诺,能信几分?拿到证据后,他真会履约放她走,而不是杀她灭口,永绝后患?就算他一时守信,远走高飞之后呢?“星藤”的秘密会就此放过她吗?系统的抹杀威胁会因为她离开剧情主舞台而消失吗?危庭如果醒来(她心底某个角落,竟荒谬地希望他醒来),会任由知晓他书房秘密、又与顾承泽交易的她逍遥在外?
更重要的是,顾承泽那句“危庭出事,只是意外吗?”,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她心头。如果危庭的车祸是阴谋,是谁在幕后操纵?顾振海?危家内部?还是那个神秘的、送来礼服的危正嵘?如果她将证据交给顾承泽,是否在无意中,成了这场阴谋的帮凶,或者……下一个目标?
她不能将自己和仅存的筹码,完全交到顾承泽手里。但硬抗,她毫无胜算。周管家和这栋别墅里看不见的其他人,都是顾承泽(或者危正嵘?)的人。她插翅难飞。
她需要时间,需要信息,需要……破局的关键。
目光,再次落回那个牛皮纸信封。她走过去,拿起来。分量很轻。她没有拆开,只是用手指着粗糙的纸面,感受着里面银行卡和护照硬挺的边缘。
然后,她拿着信封,转身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了门。
她没有看信封里的东西,而是将它小心地藏在了床垫下。接着,她走到那台手控的电脑前,打开。网络白名单里依旧只有那些国际新闻、艺术网站和博物馆数据库。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不是浏览网页,而是打开了一个系统自带的、极其简陋的文本编辑器。
她开始写。用一种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混合了中文拼音缩写、英文单词首字母、数字和特殊符号的编码,记录下从穿书以来发生的所有关键事件、人物关系、疑点线索,以及她自己的分析和推测。从系统的任务和警告,到顾家内斗的细节,从危庭的言行和书房文件,到母亲“星藤”家族的秘密,从L市遇险到瑞士被囚,从顾承泽的交易提易到危庭车祸的疑点……事无巨细,条分缕析。
这不是日记,而是一份生存档案,一份思维导图,更是一份……以防万一的遗书。如果她死了,或者彻底失去自由,这份加密的记录,或许有一天,能被某个能看懂的人发现,还原出部分真相。
写完最后一行,她将文档加密,用一串极其复杂的、混合了她生日、母亲失踪日期和“星藤”徽记变形字符的密码锁死,然后将文件命名为一个毫无特殊意义的乱码,隐藏在一个系统临时文件夹的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肩膀的旧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她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看着窗外彻底黑透的、只有零星灯火的雪山夜景。
接下来怎么办?等顾承泽的二十西小时期限?还是主动做点什么?
主动……她能做什么?联系外界?电话被控,网络被限,别墅内外都是眼线。制造混乱逃跑?这里不是京城的老胡同,是瑞士安保森严的私人别墅区,她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逃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似乎,只剩下等待,和……祈祷?
不。姜影的眼神在黑暗中重新凝聚起一点微光。她还有一样东西。母亲的那枚玉环,和那份遗嘱副本的微缩胶片。这两样东西,一首被她贴身藏着,是“星藤”最首接的线索,也是她身份最后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