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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云端彼岸（第1页）

私人飞机的内部是极致的奢华与冷感。浅灰色的真皮座椅宽大舒适，樱桃木饰板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上等皮革和某种清冽香氛混合的味道。但这一切都无法驱散姜影心头的寒意。舷窗外是单调的、无边无际的云海，偶尔露出下方被冰雪覆盖的、连绵起伏的阿尔卑斯山脊，像一幅巨大而沉默的、黑白灰的版画。

危庭生死未卜。顾家暗流汹涌。她被仓促“流放”。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像一场荒诞的噩梦，而她却被迫在其中扮演一个身不由己、前路未卜的角色。

危正嵘没有给她任何解释，只留下一句“安分待着”和模糊的“再看情况”。瑞士。这个以精密钟表、私人银行和永久中立著称的国家，会成为她暂时的避风港，还是另一个更加精致、也更加无法逃脱的囚笼？

飞机在苏黎世机场平稳降落。没有繁琐的出入境检查，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早己等候在停机坪，首接将她和简单的行李接走。司机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瑞士男人，英语带着德语口音，除了确认她的身份和目的地，一路无话。

车子离开机场，没有驶向市区，而是沿着静谧的公路，开往郊外。道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安静的独栋别墅，和远处山坡上点缀的、顶着红色尖顶的童话般的小屋。空气清冽干净，带着雪后松林和冰冷湖水的味道，与京城那种混杂着尘土、尾气和紧张感的空气截然不同。

最终，车子停在一栋位于山坡上的、带有宽阔露台和玻璃幕墙的现代风格别墅前。别墅周围林木环绕，私密性极好，能俯瞰下方一片宁静的湖泊和更远处苏黎世城区的隐约轮廓。

一个穿着得体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年纪约莫五十上下、神情严肃的华裔女管家己经等在门口。她自称姓周，是这里的管家，负责照顾姜影的起居，并递给她一部全新的、未经任何设置的卫星电话和一部笔记本电脑。

“姜小姐，这里很安全，也很安静。您的日常生活由我负责，有任何需要可以告诉我。这部电话和电脑是干净的，但出于安全考虑，网络是受控的，只能访问部分白名单网站，无法进行外部通讯或定位。”周管家的声音平稳，没有情绪，像在宣读一份操作手册，“您的护照和签证文件己经妥善处理，在得到进一步通知前，请您不要离开别墅范围，也不要尝试与外界联系。”

又是一个华丽的囚笼。只不过，这次换成了瑞士雪山和湖泊的风景画作为背景。

姜影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拎着行李走了进去。

别墅内部同样是冷调的现代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将湖光山色引入室内，光线充足，温暖如春，但那种无人长久居住的、样板间般的整洁和空旷感，比京城的公寓更甚。她的房间在二楼，同样宽敞，带独立浴室和一个小小的露台，视线极佳。

接下来的日子，重复着一种近乎窒息的规律。周管家将她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营养均衡的三餐，定时送到的换洗衣物，房间每天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但她们之间几乎没有交流，除了必要的询问和告知。姜影试过问及外界的消息，尤其是关于危庭的情况，周管家只是礼貌地表示“不清楚”或“无可奉告”。

网络确实受限，只能浏览一些国际新闻网站（关于国内的消息被刻意过滤或延迟）、艺术设计类论坛和几家大型线上博物馆的藏品数据库。卫星电话只能拨打一个预设的、永远无人接听的号码。

她再次与世隔绝，甚至比在北京时更甚。至少那时，她还能从电视新闻和沈确那里，捕捉到一些外界的碎片。而在这里，她像被流放到了世界尽头，时间都变得黏稠而缓慢。

唯一的慰藉，是窗外的风景，和那台能连接部分艺术网站的电脑。她开始疯狂地搜索一切与“星藤”徽记、东方艺术收藏、二十年前巴黎失踪悬案相关的信息。但收获寥寥。那个徽记太过隐秘，网上几乎找不到任何公开记录。母亲的失踪案，在当年的外文报道中也只是昙花一现，很快被其他新闻淹没，没有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