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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暗流与交锋（第1页）

L市的气温比京城低了好几度，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工业城市特有的尘土味。赵司机开着那辆不起眼的黑色SUV驶入略显陈旧的城区街道，后面远远跟着一辆深灰色的普通轿车，是危庭的人。

经过高速上的插曲，对方没有离开，也没有更进一步的接触，只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姜影没有问，对方也没有解释，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空气里蔓延——或者说，是单方面的掌控与服从。

姜影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逝的街景，老旧的楼房，灰扑扑的店铺招牌，偶尔有穿着工装的行人骑着自行车驶过。与京城的繁华精致截然不同，这里透着一种被时光遗忘的疲惫感。孙会计会选择回这里养老，不知是因为故土难离，还是因为这里足够不起眼，足够安全。

车子在老城区一条狭窄的巷子口停下。赵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低声道：“姜小姐，那家‘老孙茶馆’就在巷子里面，车开不进去。后面那辆车会留在巷口。”

姜影点点头，拎起随身的小包，推门下车。包里有那个牛皮纸文件袋的复印件，以及从母亲遗物中找到的那枚刻有徽记的玉环——或许用得上。

巷子很窄，仅容两人并肩，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水泥路，两旁是低矮的、墙皮剥落的旧式居民楼，晾衣竿从窗户伸出来，挂着各色衣物。空气里有饭菜的味道，也有淡淡的煤烟味。“老孙茶馆”的招牌是木头的，被油烟熏得发黑，挂在巷子深处一扇不起眼的木门上。

姜影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劣质茶叶、烟草和潮湿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茶馆很小，光线昏暗，摆着几张掉漆的方桌和长条凳，此刻只有零星两三个老头坐在角落，就着花生米喝茶下棋，对她这个穿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女人投来好奇的打量。

柜台后面，一个穿着蓝色旧中山装、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正在低头拨弄算盘，听见动静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片看了看姜影，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

“喝茶？”老人声音沙哑。

“我找孙建国先生，约好的。”姜影走上前，语气平静。

老人——应该就是孙伯仁——动作顿了一下，又低头继续拨算盘，慢吞吞道：“他不在。你回吧。”

“孙伯父，”姜影改了称呼，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两人能听清，“我不是顾家派来的，也不是别的什么人。我来，是想跟您聊聊‘安心’的事。”

“安心”两个字，她说得稍重。这是昨天电话里她用的幌子，也是试探。

孙伯仁拨算盘的手停住了，抬头，老花镜后的眼睛锐利地看向她，那目光全然不似一个普通茶馆老板，倒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生了锈但依旧锋利的刀。“我不认识什么安心不安心。姑娘，你找错人了。”

“或许，您可以先看看这个。”姜影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没有首接递过去，而是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是顾振海那家离岸公司的架构图复印件，上面有几个关键的人名，她用指尖在其中一处轻轻点了点。

孙伯仁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是他曾经用过的一个化名，在很多年前，处理一些“特殊”账目的时候。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又缓缓抬起眼皮，看向姜影。这一次，审视的意味更浓，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和警惕。

“后面，有个小间。”他终于开口，声音更哑了，指了指柜台侧面一道挂着脏兮兮布帘的小门。

姜影收起纸，掀开布帘走进去。里面是个更狭小的房间，堆着些杂物，只有一张旧桌子和两把椅子。孙伯仁跟了进来，反手将布帘拉严实。

“你到底是谁？”他不再掩饰，首截了当地问，背也不佝偻了，眼神锐利如鹰。

“一个不想被顾家，尤其是顾振海，捏在手里的人。”姜影坐下，将文件袋放在桌上，“孙伯父，您在顾家做了十几年会计，经手过多少账目，您心里清楚。顾振海现在想做什么，您恐怕也知道。他派人来找过您了吧？没拿到想要的东西，他会罢休吗？”

孙伯仁沉默地坐下，摸出廉价的卷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沟壑纵横的脸。“小姑娘，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死得快。顾家的事，不是你该掺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