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氏将丁慧盈领至花厅。
方妈妈提前张罗好了点心茶点,留下侍奉的丫鬟小厮都是丁氏的心腹,皆退至花厅外候着。
丁氏一改刚才的温情暖意,眉头微皱,嘴唇紧抿,仿佛换了个人。
熟知她脾气的丫鬟们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她率先落座,言语中不乏斥责之意:“姐姐怎么对这婚事不上点心,贾枫在惠州浪荡惯了我管不着,这都要订婚了还不收敛,青州哪个花楼没有他的身影,他是想搅黄这婚事吗?”
丁慧盈一听丁氏的话,这不就是在嘲讽说她对这事不尽心尽力吗?
“妹妹这话就不对了,我千里迢迢来青州不就是为了这事?贾枫我是管不了,是你们传信说我把他劝来青州,其余的事你们来做,怎么,又赖上我了?”
若在以前,丁慧盈指不定顺眉低目糊弄过去,可那日与崔弥衣一叙,她的心态也慢慢地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还是说,你们是想当甩手掌柜,脏活累活全我来干,你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丁氏被猜中了心思,装不下去了。
这些年她在崔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的母家没有一个不夸赞她的。
而她的亲姐姐,不过是空有名头的贾家夫人,贾老爷都死了,她在贾家苟延残喘看人脸色,拿不到管家权,说到底还不过是个弃妇?
还敢对她指手画脚?
“姐姐这嫁去了惠州,嘴皮子利索了不少,想来是惠州婆母教导的好!是不是又如何?贾家与崔家如何能比?母亲经常劝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这件事办不好,难道你在惠州能过得下去?我也不藏着掖着,这件事办不好,你以为还能坐稳大夫人这个位置?”
丁慧盈身形愣住。
她未想到相处了十几年的妹妹口中的话竟这么毫不留情直戳心窝。
少女时代那些快乐记忆化成泡影。
她的心头微颤。
“姐妹?我与你地位早就不相同了,我女儿若一飞冲天,你那时候还要对我跪拜行礼!也是,姐姐这么能忍,嫁到贾家忍辱负重,只挂个大夫人的名头,我就是死也不可能嫁过去!”
一旁沉默的崔程忍不住出声阻止:“慧心!”
丁氏未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她侧眸瞥见崔程面露不耐,扁了扁嘴。
丁慧盈承受着与夫君积年的怨恨、贾枫的无情,还有贾老太的控制与打压,却比不过亲姐妹的绝情。
她的不甘与委屈化成了两行热泪决堤而出。
她的骄傲不允许在这里被几句话就击碎。
丁慧盈从袖中取出帕子,一点点擦拭泪水:“既然如此,我也管不了了,丁夫人自求多福吧,这件事没办好被休弃我也认了。”
丁氏急了:“你什么意思?”
“事成我有什么好?不过是被一脚踢回贾家罢了,倒不如事情都你们来做,结局不都一样吗?”
丁氏脸色一变。
崔程不想场面闹得不愉快,连忙打圆场:“别生气,慧心也是为了两家好,两个孩子刚见了一面,一下子定下婚事确实有点急。”
丁慧盈硬气道:“妹夫不必多说了,我知道她的意思,这婚事不过就是让我替她除掉眼中钉,她是半分不会感激我的。崔弥衣是崔府大小姐,不是贾家大小姐,我一个人还能左右的了她?逼急了她找上京城,还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丁氏冷哼一声:“姐姐的意思不就是办不成了吗?”
“强人所难,还是妹妹不怕狗急跳墙?”丁慧盈擦拭眼角,红着眼眶望向崔程,“妹夫,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对两家都有好处,我在贾家的遭遇你也略知一二,我已经是尽心尽力了,这只能全靠两人造化,成不了难道还要追责到我头上来吗?”
“还是说,你们已经想好对策,瞒着我罢了。”
崔程被她这么直勾勾的望着,心头微微一动。
她年长丁慧心几岁,眼角的细纹藏都藏不住,可模样还是同以前一样,增添了一分成□□人的风韵。
一颦一笑间,带着勾人的韵味。
崔程轻咳一声,将脑海中那邪恶的念头抛之脑后。
“姐姐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慧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件事要从长计议。”
丁氏一听崔程替着丁慧盈说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