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新一那天本来该早一点到。
宋雨前一天让阿强带过话,说腊八要回来喝粥,不许拿仓口忙当借口。阿强说这句话时学得惟妙惟肖,连宋雨皱眉的样子都学了。宋新一当时笑了一下,说知道了。
可街面偏偏有事。
旧货口有两拨人年前争码,差点在茶室门口动手。事情不大,却缠人。宋新一不能让人把刀带进年前的老街,只能亲自过去压。等他把人分开、话说清、最后一个不服气的按到墙边时,天已经黑透。
他赶去张宏伟家时,手上还带着一点没洗干净的茶渍。
楼下很热闹。
有人端着碗互相送腊八粥,有人笑着说谁家桂圆放得多。宋新一上楼时还闻到甜味。那味道让他脚步快了一点。宋雨做粥喜欢放桂圆,小时候他总先挑里面甜的吃,被她拿筷子敲手。
他到门口时,先看见门没关严。
那一刻,甜味忽然变得很冷。
宋新一没有立刻推门。他站在门外,听了两秒。屋里没有说话声,没有碗筷声,只有炉子很低地响了一下。
他推门进去。
第一眼看见的是地上的粥。
腊八粥洒了一地,红豆、花生、桂圆被踩碎,黏在桌脚和鞋印里。椅子翻了,柜门开着,电话线垂在墙边。桌角有一包红纸芝麻糖,纸边湿了一块。
宋新一没有往里走。
他像被钉在门口,眼睛先落在宋雨身上,又很快落到张宏伟身上。
两个人都在那里。
宋雨倒在桌边,手离那包红纸芝麻糖很近。她身上是比武打片里还要夸张的血,心口流出的血染红了她半个身体。一旁是的张宏伟也是一样的惨状,他半跪半倒在宋雨身前,身体还保持着挡人的姿势,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压在宋雨身侧,像到最后一刻还想把她往自己身后护。
宋新一喉咙里像被塞进一把冷灰。
他往前走了一步,膝盖撞到倒下的椅子,整个人猛地一晃,几乎跪下去。那一下很响,他却像听不见。
他先伸手去碰宋雨。
指尖离她脸颊只差一点,又硬生生停住。
像只要他不碰,她就还只是睡着了。像下一刻她会皱着眉睁眼,骂他回来这么晚,粥都要温第三遍。
“姐。”
这一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不像他的声音。
宋雨没有应。
她以前总会应的。哪怕在厨房里,哪怕隔着一条街,哪怕嘴上骂他不知死活,也会应一句“听见了”。
宋新一终于碰到她的脸。
还是温的。
他手指抖了一下,又不肯信,去摸她颈侧,摸她腕口,摸她胸口还会不会有一点起伏。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像被人从胸口剜空了一块,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转向张宏伟。
“张哥。”
这两个字更低。
低到几乎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