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启文把一张出货单推过来。上面写的是电子表、小录影带、小家电配件,字干净,价钱也干净,干净得不像街面货。
“恒安会不碰你们同联社的茶室、码头、红砖,也不碰你们的人。”麦启文说,“我只铺货。铁血帮卖得出去,我给;你们南兴要,我也给。”
“两边都给,等两边为货打起来,你收钱走人?”
“新一哥说笑了。生意人最怕打架。”
宋新一看着他:“你不像怕。”
麦启文没接这句,只把冻柠茶往旁边挪了挪:“港城货多,鹏城钱热。大家都要吃饭。”
“饭可以吃。”宋新一拿起那张出货单,“别把别人的锅也端上桌。”
麦启文终于收了笑:“这话我记下。”
他们没有在茶餐厅动手。宋新一走出去时,外头刚起风,塑料招牌被吹得啪啪响。
阿强追上来:“新一哥,他是不是瞧不起我们?”
“他瞧不起铁血帮。”
“那更该高兴?”
“被人当口袋用,还替人看门。”宋新一把出货单递给大军,“让池婷婷看款。别只看货去哪,查钱什么时候回来、从哪回来。”
大军收好单子:“铁血帮那边?”
“先让他们卖。”宋新一说,“卖得越快,越知道钱往哪里流。”
阿强看了眼茶餐厅:“那麦启文呢?”
宋新一回头。隔着玻璃,麦启文仍坐在窗边,像刚刚只是和朋友谈了一杯茶。
“他不是来打架的。”宋新一说,“他是来量我们血有多少。”
当天夜里,铁血帮外围又往老街铺了两箱电子表。有人当场付钱,有人拿去赌档抵账。小小的表盘在灯下亮成一片,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眼睛。
阿强蹲在巷口看了半晚,回来时裤脚全是泥:“他们收现金,也收欠条,还收录像厅的半月票。铁血帮那个杜海平在旁边坐着,一张纸一张纸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清楚就好。”池婷婷说。
“好在哪?”
“好在钱不会凭空飞。”她把算盘往桌上一拨,“只要有人记,就有人怕账对不上。”
宋新一靠在门边,听见“账”字时,忽然想起许辞旧在学校里把经营类别一项项拆开的样子。那人若看见这批电子表,恐怕第一反应不是抢货,而是问:货、钱、人,三张表能不能对上。
想到这里,他把烟咬在嘴里,却没点。
池婷婷把出货单翻到背面,看到最下角有一排极小的蓝色油墨字。
H。A。十七码柜,月尾回水。
她把纸压平:“不是一次买卖。”
宋新一问:“是什么?”
“月尾才回水。”池婷婷说,“他们在等整条街替他们把现金洗干净。”
宋新一看着那行蓝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老街外面,风把茶室门帘吹起一角。
有新的水路,把钱送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