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得只剩尸体。”
宋新一进门时,刚好看见阿强把弹簧从茶水里捞出来。他停了一下:“南兴什么时候改行卖废铁?”
阿强立刻把表推过去:“新一哥,真便宜。便宜得不像正常货。”
池婷婷拿起其中一只,看表背贴纸:“H。A。,十月十七,三码柜。不是本地写法。”
“恒安会。”张宏伟从楼上下来,扫了一眼,“港城那边的货口。”
宋新一坐下:“他们不抢地盘,抢货?”
“抢现金。”池婷婷说,“铁血帮拿货不用马上付清,先铺录像厅、赌档、小电器摊。卖出去的钱进谁手里,账上写得漂亮一点,谁也说不清是货款还是贷出去的钱回来了。”
阿强听得皱眉:“就是说铁血帮以为自己多了货源,其实脖子上多了一条绳?”
池婷婷看他一眼:“你今天这句话像人话。”
阿强正要得意,大军补了一句:“难得。”
宋新一没笑。他看着表背那张小小的贴纸,想起前阵子的假蓝联。一个真编号能做出假送货单,一条真货路也能把一帮人喂得以为自己发财。
只是这次味道不一样。
九一七线像南兴内部有人开门,恒安会这批货却像从外面把钱线伸进来。两件事不能混成一团,混了就查不清。
“麦启文在哪?”张宏伟问。
“昨晚在旺记茶餐厅。”大军说,“跟铁血帮杜海平喝茶,没动手,没避人。”
“不避人,就是让人知道他来了。”宋新一站起身,“我去会会。”
旺记茶餐厅的吊扇转得很慢,墙上贴着港城明星海报,收银台旁摆着一台小电视,声音开得很低。
麦启文坐在靠窗位置,二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衬衫袖口扣着,像个来谈正经生意的跑货经理。他面前没有酒,只有一杯冻柠茶。
宋新一进来时,麦启文先笑:“新一哥。”
“你认识我?”
“鹏城街面做货,哪能不认识宝安楼的人。”
宋新一拉开椅子坐下:“认识还把货递给铁血帮?”
“我做货,不做地盘。”麦启文说,“谁给钱,谁拿货。铁血帮要电子表,难道我先问他昨晚跟谁打架?”
他的普通话带着一点港城腔,尾音收得轻,不像铁血帮那些人张口便带火药味。他越客气,越显得这件事不像街面寻仇。
宋新一不喜欢这种人。
会打的人要看手,会骗的人要看眼,会做货又做钱的人,手和眼都未必露出来。他们只把账码写在纸角,把风险放进别人铺面,等月底收一笔干净回水。
“你给铁血帮赊货。”宋新一说,“他们拿货去赌档抵账,抵出来的钱再回你手里。你不做地盘,地盘上的血却替你流。”
麦启文拿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这一停很短,短到旁人会以为是冻柠茶太冰。
宋新一看见了。
阿强站在旁边,小声嘀咕:“你问了也未必答。”
麦启文听见了,笑意不变:“这位兄弟耳朵灵。”
“嘴也灵。”宋新一说,“你最好别让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