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李梅倒了杯水,端出去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中间隔了半个身位。
电视开着,放的是个综艺节目,李梅笑点低,看了没两分钟就笑得前仰后合。
王伟在旁边看着她笑,也跟着乐。
李娜把水杯放在李梅面前,李梅说了声谢谢姐姐,又转回去看电视了。王伟抬头看了李娜一眼,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像是在说“没事”。
李娜退回了主卧。
她坐在床边,把床头柜上她和王伟的合照转了方向,对着墙。
她把睡衣叠好又展开,叠好又展开,叠到第三遍的时候听到客厅里电视关了,脚步声往客房那边去了。
客房的床是李娜铺的。
上个周末她刚换了新床单,浅蓝色的,她想着客房平时没人住,铺浅色的不怕脏。
现在她坐在主卧的床上,隔着一面墙,听到客房门关上的声音。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她想起第一次见王伟。
是王淑芬安排的饭局,在城里一家川菜馆,王伟迟到了一会儿,进门的时候额头上都是汗,一边说不好意思一边在她对面坐下。
他那天穿了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坐下来第一句话是:“你喜欢吃川菜吗?不喜欢咱们换一家。”她说不喜欢,太辣了。
他就真的站起来,拉着她换了隔壁的粤菜馆。
王淑芬在后面追着喊,他头都没回。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男人有意思,敢想敢做,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现在他也还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在乎的是他带回家的女人怎么看。
结婚那天,王伟喝多了,宾客散了以后他坐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靠着床,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堆胡话。
她记得最清楚的一句是“我这辈子就你一个女人,够了”。
她当时觉得这是她听过最动听的情话。
现在她发现他说的“够了”跟她理解的“够了”不是一个意思。
她的“够了”是满足,他的“够了”是暂时。
离婚那天,从民政局出来,太阳很毒。
她说离婚了也是你的人,他说好。
她说到做到,把工资卡给他,每天过来做饭打扫,在床上比结婚前还卖力。
她觉得只要她做得够好,他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他明白了吗?
他明白。
但他不在乎。
墙那边传来李梅的笑声,尖细的,像根针。
李娜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耳朵上。
她忽然想到一个事。
离婚证上的照片,她和王伟都是板着脸的,摄影师说笑一笑,两个人都没笑。
拍完王伟说这照片拍得跟仇人似的。
她当时想,离了婚就不是仇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