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片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蓄满了一种有些无力的懊恼。她摘下眼镜,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她不是不感兴趣,更不是想摆谱。
她只是……她只是被那个过快的推进节奏打了个措手不及。
如果是像她预想的那样,四个人坐在一起聊聊交期与排产,顾泽薇自认可以应付得滴水不漏。可陆安然偏不,她好像永远不按正常流程走。那个人每次出现,都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非线性风暴,任性地要把顾泽薇熟悉的排程与数据的世界里撕开一个口子。
顾泽薇重新戴上眼镜,视线落在表格上,那些原本熟悉的数字此刻却有些进不到脑子里。她微微垂下眼睫,心底泛起一丝有些别扭的挫败感。
明明……是想请她们吃个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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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之后,陆安然没有再来采购部。准确来说,是没有再用那些一看就不太合理的理由来采购部。
没有拿着明明可以发邮件的更新文件,亲自走到她桌前,说怕采购部把设计部的语言翻译成另一种灾难。没有在供应商晚回复半小时后,靠在她桌边,问:「顾主管,妳们采购部催单是靠意念还是靠诅咒?」也没有在下午三四点左右,像只是路过一样出现在她办公桌旁,视线扫过咖啡杯、外卖盒和她手边的报价单,再用那种懒洋洋的语气问:「顾主管今天有不打算履行人类进食义务吗?」
一切都变得很正常。正常得近乎高效。
设计部的资料会准时发到她邮箱。格式清楚,备注完整。需要采购确认的问题,陆安然也会直接写在邮件里,语气精简,没有多余的挑衅,也没有那些像是故意要从她冷静表面底下敲出一点反应的句子。
顾泽薇一开始觉得这样很好。这本来就是她希望的工作方式。清楚。直接。不浪费时间。不增加无关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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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第二天上午,她在茶水间遇见陆安然时,事情开始变得不那么好。
那时顾泽薇刚倒完咖啡,转身便看见陆安然推门进来。
陆安然今天穿得比那天低调很多。黑色衬衫,菸灰色长裤,雾灰色长发松松落在肩后,依然漂亮,却没有孔雀蓝那天那种明晃晃的侵略性。她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眉心微微皱着,像正在思考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顾泽薇握著杯子的手指停了一下。她以为陆安然会抬头。会像以前那样看见她,然后说一句什么。
也许是「顾主管今天又喝黑咖啡?」也许是「妳真的打算靠这个把胃熬成铁?」
或者至少,是一个带着笑意的点头。
但陆安然没有。她像是完全没有看见顾泽薇,径直走到咖啡机前,低头按下按钮。
咖啡机开始运转,发出低低的声响。
顾泽薇站在原地。她明明可以开口。一句「早」就可以。
但话到嘴边,她却忽然不知道该不该说。
陆安然以前不会这样。所以——她是不是生气了?她不是很擅长判断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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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座位后,顾泽薇盯着萤幕,沉默了很久。她得承认一件事。她可能需要补救。
问题是,补救也要有流程。
直接去找陆安然,说「那天早上我不是不想和妳吃饭,只是妳推进速度太快,我的大脑没有及时处理」——这句话过于私人,风险等级极高,且不具备可执行性。
直接重新邀请陆安然吃饭——同样不合适。上一次陆安然邀的是两人晚餐,如果她现在反过来邀请,容易造成讯号过度放大,后续责任归属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