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去疾微笑着和宗亲问好,时不时停下来与人寒暄。
冯氏来秦发展才二十年,繁衍不过两三代,根基并不深,宗族人口却不少。当时抱团跑到秦国的冯氏宗族只有三十六人,如今五服内外的冯氏宗亲加起来二百余人,有新生的孩子们,也有远道而来投奔的老亲。据有跑路经验的冯氏没把家族所有人接到咸阳,而是分成两处居住。
咸阳东南向有大片农田,是居民与农作混杂的区域,咸阳冯氏的“老家”便定在此处。
冯去疾大早上跑来老家,机灵的马上醒悟过来他有事,忙忙问他怎么了。
“从父在家否?二十三娘在家否?”
“都尉有事找二十三娘?”
众人都有些吃惊,面面相觑。
一个年纪大的妇女张口就是求情:“唉!唉!都尉!二十三娘是个好孩子!只是命有些苦,做事才有些没分寸,不至于要行家法罢!”
冯去疾愕然,“我什么时候说要拿二十三娘行家法了?咱们都是一起逃难扶持过来的,我这个当兄长的岂会不疼爱妹妹?”
附近的亲戚松了口气,有讪讪一笑的,有眼神躲避的,有低头不语的。
冯去疾看出不对,表面端着云淡风轻的笑容,说道:“十余年未见二十三娘,我心中想念,过来看看她。唉,她也真是的,当年的事也不大,哪里需要她离家千里……”想到堂妹受的苦,他真情实感地眼眶一红。
听他口风轻松,亲戚们露出感伤的笑。
冯去疾到达堂叔祖家拜访,发现几个陌生人。
两大两小。
两个小的肯定是堂妹的儿女,皮肤有些黑,眼睛大大的,又黑又亮,像他们的母亲,有些怕生地看过来。
两个大的俱是男人,冯去疾便有些拿不准了。
年纪更长,三十几许的男子一身落魄士人打扮,胡子拉碴,一条腿有些跛,脸上还有些青紫。
年轻的那个身形高壮,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如何精良仔细,但束得很整齐。
冯去疾更希望年轻的那个是自家妹婿,而不是另一个看起来完蛋的男人。
令他失望的是,年轻男人头上无冠,只有一条布巾。
他妹不可能和一个未成年生出七八岁的儿女。
“兄!”
女子爽朗惊喜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冯去疾转身看去,他堂妹一身短褐,分明才三十岁,粗糙黝黑的面容比四十岁的冯去疾还要苍老。
冯去疾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二十三娘!你、你怎么操劳至此!”
女子迎上来,紧紧地握住堂兄的双手,眼中含泪,半晌未出一言。
许久后,女子比冯去疾率先平复心情,请堂兄入内叙话。
“阿轲,烦请你照顾阿虎、兕娘和你兄长。”
“阿兄!这是我正在登记婚姻和准备离婚的前夫,卫国人,祖上是大夫,庆氏姜姓。叔叔名珂,尚未及冠,我请他代为照顾家人。”
“子男阿虎八岁,子女兕娘六岁。”
“从兄冯去疾,公主之夫,官任秦国都尉。”
女子给双方介绍,用词简洁明了,双方客气而尴尬地行礼打招呼。
打完招呼,女子并不多言,请冯去疾入内叙话。
“阿父和阿弟今日去探望七姑祖,阿父腿脚年迈,请从兄登堂稍候。”
冯去疾伸出手,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二十三娘,我今天是来找你的……”
“你……不是一直想找一份工作吗?”
女子猛地回过头,其夫与庆轲一脸见鬼地瞪着冯去疾。
两刻钟后,门口传来动静,惊醒相对静坐的兄妹俩。
“都尉来了!寒舍蓬荜生辉呀!”
“从父,您就别打趣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