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呢。”冯去疾忍不住反驳妻子,“有我在,孩子们不会落到……那般境地。”
体面人不愿直接点名批评糊涂的连襟。
嬴子琰道:“阿敦、阿敞呢?”
冯去疾不由苦笑:“您想得也太远了!”
嬴子琰没理丈夫,自顾自道:“我今日探了探夏夫人的口风,趁我还有口气,看能不能给阿敦、阿敞赚个前途。”
冯去疾心中一动,作为意外娶了公主的人,从而家族飞升的人,他实在很难拒绝妻子口中的美妙未来。
只是……
“阿敦、阿敞的身份恐怕低了些……”冯去疾顺着妻子的思路分析起来,“他们非嫡室所出,年纪又小,看不出贤愚。”
“谁和你说这个!”
嬴子琰诧异地看了眼丈夫,“良人想什么呢?”
冯去疾懵了,“公主不是在谈论……?”
明白丈夫的意思,嬴子琰笑得扶住额头。
笑完,这位秦室公主冷酷地说:“我说的是,找个机会让阿敦、阿敞能和五娘相处一二,留个玩伴情面。日后若是阿敦、阿敞面容身形不差,他们被五娘看中,当她面首的机会也能更大。”
冯去疾惊愕地看着妻子,仿佛第一次认识妻子一般,仿佛看到怪物一般,他的心与脸激烈地烧起来。
“公主慎言!”
冯去疾气得站起身,在室内狂躁地转圈圈。
“我、我冯氏世代清白端正!”冯去疾头一次对敬爱的妻子显出怒火,妻子的一番话让他感受到巨大的屈辱,“家中儿郎自幼习武学文,用才能报效国家,堂堂正正获得官位!”
“一直以来,公主就是这般看在下的么?!”冯去疾不敢置信地问,“视去疾为无能小人?”
嬴子琰温柔地说:“不,良人,我从未小看你,也不小看咱们的儿子。”她用问题让丈夫清醒,“结缡二十载,我对良人说的话可曾有过错漏?”
冯去疾呼吸一滞。
没有,妻子病弱温柔,腹有智计,不爱说话,但她每次与他谈论的大事、对他仕途发展的建议、代表自己和冯氏的战队和发言总是准确的。
“常言道,富不过三代。”嬴子琰淡淡道,“权贵之家也是如此。”
“宣太后、昭王在时,芈姓女、向氏男如何?孝文王在时,阳泉君一家如何?今日这些家族又如何?”
嬴子琰平静道:“一位公主可以保夫家子孙三代富贵,三代之后当如何?子孙靠自身才能搏出头?家里能保证世代出大贤才?这里是秦国!不是山东六国!”
“咱们的孙子在秦国,是要和能青史留名的大才竞争的!”嬴子琰问丈夫,“还是说,你和阿劫敢保证一定会给子孙挣来侯爵封君之位?或是家里能出个……太后?”她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
冯去疾语塞。
他想到了甘罗,想到了蒙骜去世后的蒙家,想到了失去长阳君之后的连襟及其子孙。
他内心还是挺难受的,妻子的话也太不留情面了!
冯氏的骄傲,冯氏的家风,冯氏的声望……
最终还是败给了艰难的现实——
此世多艰,没有人可以轻易获得光辉,所有人都必须在熔炉中挣扎,上进的每一步都伴随着牺牲。
作者有话说:
浅浅点一下宝未来生活的侧面之一~
第113章隐情终于造反了
咸阳东南方向的右望里迎来了一位尊贵而可亲的人,豪华的驷马轺车停在右望里门口,高冠博带的美丈夫踩着隶臣的脊背下车。
右望里五成人都是冯氏,剩下的是冯氏门客和僮仆的家眷,逢年过节都会上咸阳冯氏门拜访问候,很快,来人被认了出来。
“都尉!”
按照礼仪,若非至亲挚友,其他人即使是近亲也不会直呼他人姓名,冯去疾身上有个都尉的官职,他在外的名号便是“冯都尉”。
整个冯家,他官职最高,一叫都尉,右望里便都知道是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