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咕噜”一声,有东西从水下浮起。
一艘小船。
船身涂了黑色桐油,吃水很浅,刚好能坐两个人和一头不太情愿的驴。
灰驴看着船,四条腿都绷直了。
陆七八拍了拍它的脖子。
“别跳。我不会游泳。”
灰驴耳朵抖了抖,像在认真考虑她这句话的分量。
他撑船的时候,灰驴一直盯着水。
船晃一下,它的耳朵就抖一下。晃到河心时,它终于忍不住“嗯呃”了一声。
陆七八按住它的脖子。
“别怕。”
谢停云撑着篙,忍不住说:“它要是跳下去,你真会跟着跳?”
“会。”
“你不是不会游泳?”
“所以你得先跳。”
谢停云看着河面,认真想了想。
“那我还是把船撑稳点。”
陆七八嘴角动了一下。
有灰驴在,路上就不会太像逃命。
这也许就是她一直带着它的原因。它没什么用,胆子小,吃得挑,还时不时拖后腿。但它在,陆七八就知道自己不是一柄一直往前砍的刀。
她还有一头会怕水的驴。
谢停云撑篙。篙尖点在河底,船斜斜向对岸去。水不急,但要顺着暗流走,直撑会被冲到下游。
“你撑船挺熟。”陆七八说。
“谢家以前在江南有产业。”谢停云说,“家道没落之前,见过船夫怎么做。”
他说“以前”的时候很自然。
自然到像随口提起一件别人的事。
陆七八没有追问。
有些话,对方还没准备好说,就先放着。
过河后,谢停云按柳一梭的说法,把船重新沉回水下。河面很快恢复平静,只剩竹篙顶端露出一点,远看像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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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岸是一片芦苇荡。
水路图上用虚线标了一条路,弯弯曲曲,几乎看不出来。陆七八牵着灰驴走在前面,芦苇擦过小腿,湿漉漉的,带着河腥气。
走了不到一里,前面出现一个废码头。
木栈道伸进河里,木桩烂了大半。旁边钉着一块牌子,牌子也朽了,但字还能看清:
封渡。
陆七八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