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并肩行走在青石镇的街巷之中,周遭雾霭沉沉,阴滞的灵气萦绕身侧,可彼此相伴的氛围,却冲淡了周遭几分凶险寒意。
久别重逢,一路无言,往昔点滴不自觉涌上顾雪璃心头。
昔日在魏州分别之后,有段时间她曾暗自盘算,待皇城诸事安定,便寻机会再回墨家小院。
可谁料事态倾轧、师门变故接踵而至,一桩桩重担压在肩头,昔日之约便被无限搁置,终究没能成行。
心不照念,缘自临身。
一念及此,素来清冷孤傲的顾雪璃,耳尖悄然染上薄红,连脸颊也泛开淡淡绯色。
她侧眸看向身侧的墨尘,往日疏离淡漠的语气软了几分,轻声开口:“当初说好要回小院查你的功课,不料皇城变故丛生,一拖便是许久。没想到,倒是你先寻到了我面前。”
墨尘在后点了点头,眼底漾着几分感慨与讶异,缓缓道:“当年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却是想不到雪璃你是公主帝姬,我只当……”
顾雪璃来了兴趣,眉梢微挑,追问道:“只当我是什么?”
“只当你是某些强大宗门的弟子。”墨尘坦诚作答,想起初见画面,唇角不自觉浅扬。
顾雪璃闻言莞尔,目光落在他身上,轻声反问:“若我一开始便告诉你我出身皇室,你又会如何?恐怕便难以真诚相待了。”
墨尘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挠了挠头,眼底带着几分坦荡笑意:“或许起初确实会心生拘谨,但相处日久,在我眼里,雪璃你毫无权贵架子,和寻常修行之人并无两样。”
话音刚落,方才浅笑的眉眼悄然黯淡下来,顾雪璃语气染上几分怅然:“我虽为大胤公主,但从小到大被严加管束,修炼、行事皆身不由己,步步都有着严格的要求。或许对我来说,做一名宗门弟子,反倒更加自在逍遥。”
墨尘收起嬉色,神色变得认真,缓缓开口:“世人皆艳羡皇家身份,却不知高处亦有难言的身不由己。”随后又鼓励道:“以雪璃你的天分,恐怕在整个天下都寥寥无几,”
“我能有如今修为,全赖一人悉心栽培。那便是我的外婆白霜华,她亦是引我入道、授我功法的师尊。”顾雪璃语声微顿,眸色蒙上一层哀伤,“但是不久前,她也仙逝了。”
墨尘闻言面露恻然,语气沉缓地劝慰道:“我也从远王那里听说了,白供奉是个伟大之人,节哀。”
顾雪璃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收敛所有感伤:“不说了,解决眼前的危机要紧。”
两人沿着曲折的巷道不断深入,镇子深处人烟断绝,死寂如同潮水般将二人包裹。
不知从何处飘来一缕淡腥血气,初时微弱难察,越往前走便越是清晰。
顾雪璃心知顾瑶音失踪必然与此地异象脱不了干系,原本沉淀的心神再度紧绷。
墨尘也察觉到不对劲,悄然握紧了剑鞘,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紧闭的屋舍与昏暗拐角。
越往镇心行走,周遭的雾霭便愈发厚重,灰蒙蒙的雾气吞没人影,连脚下的青石板路都变得模糊不清。
原本零星散落的屋舍、斑驳的街巷、沉寂的草木,看似与寻常小镇别无二致,可细看之下,处处透着僵硬的违和感。
风吹不动檐角蛛网,雾散不开街巷沉凝。
“不对劲。”
顾雪璃脚步骤然一顿,清冷的眸光扫过四周,周身一缕极淡的冰灵力悄然散开,试探着触碰身前的雾气。
下一瞬,指尖灵力撞上雾层的刹那,整片灰蒙蒙的雾气骤然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如同静水被投石击破,光影恍惚,虚浮不定。
是阵法表象。
顾雪璃眼底寒光一凝,瞬间洞悉根源:“整座青石镇,都被人罩在了幻阵之中。”
墨尘心头一凛,立刻催动体内纯阳火灵力。
金红细碎的炎息萦绕周身,至阳至正的火芒穿透层层雾霭,原本浑浊虚假的雾气遇火便散,周遭僵硬的景象瞬间出现大片扭曲、碎裂。
他的纯阳火,本就克制此等阴暗阵法,此刻灵力全开,瞬间撕开了旁人难以勘破的阵眼伪装。
随着虚假雾霭层层褪去,周遭的景象开始剧烈崩塌变幻。
原本平整的青石板路裂开细密的血色纹路,干枯的草木化作漫天煞气飘散,紧闭的破旧屋舍虚影层层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满目暗沉的血色地气,以及纵横交错、遍布全镇的血纹阵络。
一股浓郁、腥臭的血腥浊气扑面而来,压得人经脉滞涩,呼吸发紧。
幻境表层彻底破碎,虚假的青石镇荡然无存。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得凄厉可怖。
纵横交错的血色阵纹之下,密密麻麻铺陈着无数惨白骸骨,大多皆是年少孩童与少年少女的尸骨。
有的白骨残缺碎裂,有的尸骨层层堆叠、相互枕藉。整片阵基,竟是以无数稚子年少的性命与精血浇筑而成,阴森惨烈,触目惊心。
腥腐混杂着血腥的狂风骤然席卷而来,原本凝滞的煞气彻底躁动,漫天血雾翻涌升腾,将整片镇心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