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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上元灯后（第1页）

从灯市往回走。

街上的人已经散了大半。摊主在收摊，灯笼还亮着但已经歪歪斜斜了。有几盏灯笼的蜡烛烧到了头，火苗一抖一抖的，随时要灭。地上的碎红纸和糖画棍被踩得七零八落，白天看着光鲜的街面到了这时候显出了一点疲态。

沈明珠走在前面，手里提着那盏鱼灯。灯笼的提杆被手心的汗浸湿了一点，她换了只手拎。翠屏跟在旁边打哈欠，一个接一个，声音大到路人都看她。

"你能不能小声点。"

"我控制不住嘛。"翠屏又打了一个。"今天走了太多路了，腿都软了。"

顾昀走在后面。步子比去的时候慢。像是有意放慢的——沈明珠走得不快，他也不追，就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跟着。

沈明珠心里还带着灯节的余韵。河灯、猜灯谜、元宵、满街的灯笼。那种不想就这么结束的微妙感觉——像一盏灯的蜡烛还没烧完，被人掐灭了，有点可惜。

翠屏在旁边絮絮叨叨地回顾今晚的事。"那个糖画儿真好吃，我明年还要吃。猜灯谜那个摊主太逗了，看小姐您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还有那个走马灯——"

"你歇歇嘴。"

"我就是想趁还没忘赶紧说一遍，不然明天就记不清了。"翠屏又打了一个哈欠。"不过小姐您说，明年灯节咱们还来吗？"

沈明珠没答她。

*明年灯节。明年的事谁说得准。——但如果可以的话，大概还是会来的吧。*

她回头看了一眼。顾昀在后面三步远的位置。手插在袖子里，步伐松快。月光从他头顶照下来，把他青色的直裰照得发白。他的影子拖在地上，长长的，随着脚步一晃一晃。

*灯节就这么结束了。明年的灯节……明年还来吗？大概会来吧。如果事情都办完了的话。如果——*

拐过一个街角的时候，身后那个人的步伐变了。

沈明珠没回头。但她感觉到了。像是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紧了一下——顾昀的脚步节奏换了，从松弛变成了绷紧。不是变快了，是每一步踩下去的力度变了，轻而稳，跟刚才闲逛的样子完全不同。

*怎么了？*

顾昀快走两步，靠近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到。

"后面有人。别回头。"

沈明珠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灯笼的提杆。

*跟踪。灯节晚上跟踪。——跟踪谁？跟踪我？还是跟踪他？*

顾昀没有解释更多。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很快。手指扣在她腕骨上方，没有用力，但很紧。

"跟我走。"

他对身后的翠屏和陆小九使了个眼色。陆小九秒懂，放慢脚步落在后面——他要去确认跟踪者的位置。翠屏被顾昀拽了一把，差点没跟上，嘴里"哎"了一声，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顾昀拉着沈明珠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的高墙把灯笼的光全挡在外面，只有巷子尽头有一盏快灭的油灯，火苗豆粒大小，照不了两步远。他走得很快但脚步很轻，鞋底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沈明珠跟着他，脚下踩着坑坑洼洼的石板路，灯笼在手里一晃一晃。鱼灯的纸面被风吹得沙沙响，她干脆把灯笼的蜡烛吹灭了——有光反而看不清路。

巷子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墙根下堆着不知道谁家的杂物，木桶、破筐、几捆干草。沈明珠的裙摆蹭过一只木桶的边缘，沾了一点灰。她没管。

拐了一个弯。又拐了一个弯。穿过一道矮门——门没锁，推开就过去了，合页发出一声闷响。绕过一面照壁，照壁上的白灰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砖。到了另一条更窄的巷子里。

他停下来。

*他对这些巷子太熟了。哪个弯通向哪里、哪道门没锁、哪面照壁后面有路——他全知道。一个纨绔子弟不可能知道这些。这些是暗探踩点踩出来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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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