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第28章 上元灯中（第1页）

傍晚，翠屏帮她理头发的时候手又重了。

"你上次梳头手重也是灯节前夜。"沈明珠说。

"上次是灯节前夜睡不着，今天是灯节当天太兴奋。不一样的。"翠屏把最后一根簪子插好，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小姐今天真好看。"

沈明珠对着铜镜看了一眼。月白的比甲，淡青的马面裙，银线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不算隆重，但干净利落。

*还行。不丢人。*

翠屏在旁边帮她系披风的带子。系着系着嘴又管不住了："小姐今天真好看，姑爷看了肯定——"

沈明珠一个眼神过去。翠屏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但嘴角翘得老高。

出了院门，顾昀已经站在廊下了。

他也换了衣裳。青色的直裰，料子比平时穿的好一档。头上没戴逍遥巾——换了一条网巾，头发束得规规矩矩的。

沈明珠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

*网巾。他平时出门纨绔打扮都戴逍遥巾，松松垮垮的，一看就是"我随便穿穿"的意思。今天戴网巾。——网巾是正经场合戴的。灯节算正经场合吗？不算吧。那他为什么戴网巾？*

顾昀看到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半拍，然后别开了。

"走吧。"他说。语气很平常。

*他看我了。他看我的时候脚步顿了。——是衣服的原因吗？还是别的？他别开眼的时候耳根好像——算了，灯光太暗看不清。*

陆小九已经在门外等着了。靛蓝布衫，干干净净的，跟翠屏之前描述的一样。翠屏凑过去，压低声音："你看小姐和姑爷今天是不是都特别好看？"

陆小九面无表情。"我们是去掩护的，不是去看好看的。"

翠屏撇了撇嘴。"掩护也得看着好看才行啊。"

陆小九没接话。但他走在前面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

正阳门外大街。

四个人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但街上比白天还亮——两侧挂满了花灯，兔子灯、荷花灯、走马灯、鱼灯，一盏连着一盏，亮堂堂地延伸出去，像两条火龙卧在大街两旁。卖元宵的摊子冒着热气，白雾从锅里翻涌上来，裹着糯米的甜味。猜灯谜的棚子前围了一堆人，叽叽喳喳的。小孩子举着糖画跑来跑去，糖汁在灯下泛着金色的光。

沈明珠走在前面，翠屏跟在旁边。顾昀和陆小九在后面几步远的位置——表面上是"各逛各的"，实际上沈明珠知道，顾昀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背影。

*这条街的灯真多。走马灯最好看——灯面上画着骑马的将军，灯一转人就跑起来了，马蹄扬起来，披风飘在身后。荷花灯也不错，粉白色的花瓣一层叠一层，里面透出暖黄的光。兔子灯最俗，但小孩子最喜欢，满街都是举着兔子灯跑的娃娃。*

*上一次这样逛街是什么时候？*

沈明珠想了一下。想不起来了。好像很久没有这样——不用想明天的账、不用想大嫂的小动作、不用想二房的暗桩。只是走在街上，看灯。

翠屏在旁边拽她的袖子。"小姐你看那个灯！好大！"

一盏宫灯，足有半人高，挂在一家绸缎庄的门口。灯面上绣着百鸟朝凤，每一只鸟的羽毛都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绣成，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好看是好看。但太张扬了。"沈明珠说。"挂在自己铺子门口是为了招揽客人，挂在别人家门口就是炫耀。"

翠屏不管这些，只顾着仰头看。

沈明珠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停了一下——摊子上摆着各种面具，孙悟空、猪八戒、关公、白娘子。她拿起一个白娘子的面具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面具。灯节戴面具的多半是小姑娘和小孩子。我都多大了。*

她又往前走了。但经过面具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白娘子的面具做得还挺精致的，眉眼弯弯，嘴角带笑。

顾昀在后面几步远的位置跟着。他没有走到摊子前面来，就站在人群边上，双手插在袖子里，看着她的背影。

*她在看面具。白娘子的那个。——她看了两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