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重新按住了他曾经断掉的那一秒。
玻璃孤儿院记录他十七岁已死。
海底电梯记录他第一轮溺亡。
档案馆的火里,也许还有一份他亲手抱出去、又亲手弄丢的记录。
如果把这些全部改成“活着”,是不是等于否认所有过去?
可如果不改,他是不是永远都只能被这些死亡定义?
缇照野很少承认自己怕。
他习惯把恐惧折起来,塞到动作后面。先救人,先破局,先把下一步走出去,等没人看见了,再找个地方把自己拼回去。
但这一刻,他确实怕了一下。
怕自己不是从死亡里走出来的人。
怕自己只是被很多份错误记录拼起来的东西。
怕晏栖穹看见的,一直是那个已经沉在水里的他。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晏栖穹忽然伸手。
他没有握住缇照野的手,只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很短。
像确认他还在。
“照野。”
这个称呼让缇照野心口轻轻一撞。
晏栖穹说:“不用写活着。”
缇照野看向他。
晏栖穹的声音很低。
“死亡记录不一定要被否认。可以被修复。”
修复不是恢复原样。
是让它能继续存在。
这是他在玻璃孤儿院说过的话。
原来晏栖穹记得。
比他自己还记得。
缇照野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轻松。
只是那口一直堵在胸口的气,终于有地方落下。
他在最后一行后写下:
【缇照野,曾经死亡。当前状态:继续。】
乘客记录本发出一声轻响。
像一把锁打开。
唯一幸存者怔怔看着那行字。
“继续?”
“嗯。”缇照野说,“不是幸存,也不是复活。只是继续。”
唯一幸存者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