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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药（第1页）

五月二十六日。

程屿在咨询中心走廊里对许澈说：“你跟我一起进去。”

不是问句。许澈把手里的月度记录翻过来，背面朝上，放在长椅上。那盆绿萝的枯尖已经被剪掉了，剪口是斜的，旁边那片新叶子展开了大半，叶面嫩绿。

咨询师姓陆，穿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一支笔。办公桌上放着一盆多肉，盆底垫了一个塑料托盘。窗户朝南，窗帘拉开一半，阳光在诊室地板上切了一块长方形的光斑。

程屿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下。沙发是浅灰色的布面，扶手上有一小块污渍。许澈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塑料椅面，坐上去有轻微的嘎吱声。

陆老师把上次的记录翻了一下，抬起头看程屿。“最近一周怎么样。”

“睡眠还行。有两天入睡晚，但不是失眠。”程屿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的。“食欲正常。”

“情绪呢。”

“没有大的波动。有一次下午觉得闷，去操场走了几圈，走完好了。”

陆老师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了两声。“上次你说想带一个朋友来，是这位？”

“嗯。”程屿说，“我们班心理委员。”

陆老师朝许澈点了一下头。许澈也点了一下。

“我想让许澈知道我在吃什么药。”程屿把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下。“他不用记药名。但他应该知道。上学期有一次我停药，是因为觉得吃药说明我好不了。现在不这么想了。”

陆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的药品说明，放在桌上。纸是A4的，边缘有一点卷。

“他现在吃的药是SSRI类，每天早上一次，随餐服用。主要副作用是前两周可能会恶心、食欲下降，之后会缓解。不能突然停药，停药需要逐渐减量。”

许澈看着那张纸。纸面上的字是宋体，药品通用名后面跟了一串化学名，下面分了几栏：适应症、用法用量、不良反应、注意事项。他扫了一遍，没有在笔记本上记。

“他现在不需要我提醒吃药。”许澈说。

陆老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自己记得。”许澈说，

“二月到现在，他没有漏过一次。他让我进来，不是要我监督他吃药。”

程屿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在沙发扶手上按了一下。“你知道。”

“知道什么。”

“你不是我医生。”

许澈把左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扶手是塑料的，有一点毛边，拇指在上面蹭了一下。

“我知道。”

“你是我朋友。”程屿说。

音调平。但他说完之后把右手从沙发扶手上拿下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微微往里弯了一点。

许澈看着程屿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在二月二十号蜷在膝盖上，指节泛白。现在它放着，手指微微往里弯。就放在那里。

“这句话你准备了多久。”许澈问。

“两周。”程屿说。

陆老师把笔放下，往椅背上靠了一下。椅背发出轻微的弹簧声。

“程屿跟我说过你们二月二十号的事。”她说，

“他说他在走廊里呼吸不过来，让你别说话陪他坐着。你照做了。”

“对。”

“他回去之后跟我说，那是第一次有人看他发病没有露出害怕的表情。

许澈的右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他记得那天蹲在走廊拐角，程屿的呼吸一格一格往下掉。他什么都没说，不是因为不害怕。是因为程屿让他别说话。他只是照做了。

“后来他每次来咨询，你都在外面坐着。”陆老师说，“不是他要求你来的。是你自己来的。”

“是。”

“你在外面坐着，对他的治疗有什么影响，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