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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相对（第1页）

五月十九日。自习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许澈经过的时候亮了一下，许澈走过又灭了。门是开着的，里面的日光灯把门口的地砖照出一块白色的矩形。

许澈推门进去。空调出风口在头顶嗡嗡响，百叶窗叶片偶尔咔一声。

他从自习室后面看。靠窗倒数第一排有一个男生，在看书。倒数第二三排靠窗的位置空着，桌面上没有东西。

他走过去坐下。把笔记本从背包里抽出来，放在桌上。翻开到空白页。

然后他看见了沈昭。

沈昭坐在靠窗那一排的第三个位置，从前面数。

她面前摊着一本专业书。水杯放在桌子右上方，到桌沿的距离大概两支笔连起来的长度——不是三指。杯里的水还有四分之一，水面在灯下反光。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头发扎起来。马尾没以前那么高，搭在肩膀上。

许澈把目光移开。他在笔记本上写了日期和地点，然后在旁边画了个括号，括号里写了“沈昭”。写完把笔放下。

他看到了。但没想好要不要记。

沈昭的左手在桌面上平放着，五指并拢。和开学班会那天一样的姿势。但那天她的指腹压在桌上，今天她的手微微抬着，手指没有完全贴在桌面上，指尖和桌面之间有一道很细的缝，日光灯的光从缝里穿过去，在桌面上投了一小截阴影。

那道缝很小。许澈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收回去。

八点十分。有人从后排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下，走了。

沈昭翻了一页书。她的右手从书上抬起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去的时候，杯底碰了一下桌面，咚的一声。

杯子的位置和之前相比偏了，离原位相差三指。她没调整位置。

许澈看着那个杯子。上学期的沈昭会把杯子放回精确的位置，杯沿到桌沿三指，误差不超过一截指节的宽度。现在杯子偏了三指，她没调。

她翻到下一页。动作没有停顿，翻页的时候拇指和食指捏住纸角，从右往左翻，纸页在空气中扇了一下，声音很轻。

八点十五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拖鞋拖地的声音，是运动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均匀，节奏不快不慢。脚步声越来越近，在自习室门口停了一下。

门被推开了。

周牧站在门口。他穿一件黑色的T恤，两边衣领折下去。右手拿着一本书。书皮是深蓝色的，没有字，封面磨砂质感。左手插在裤口袋里。

他的目光从前往后扫过自习室。扫到沈昭那排的时候，停了一下。

周牧的目光在沈昭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他移开了，继续扫完整个自习室。

扫到许澈，周牧点了一下头。许澈也回了一下。

扫完之后，他走到沈昭对面隔了一张桌子的位置坐下。跟沈昭相对。

周牧把书放在桌上。右手翻开书，左手放在桌面上。背挺直，肩膀打开。坐姿和开学班会那天一样——挺直但不僵硬，肩膀打开的幅度不大不小。

沈昭抬起头。

她的视线从书上抬起来，看向对面。不是看周牧的桌子，是看他的人。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大概一秒——许澈数了，一次完整的吸气。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书。目光落回刚才那页。她的右手食指在书页边缘上蹭了一下。

周牧没有抬头。他的目光落在书上，左手放在桌面上，五指自然分开，没有并拢，也没有握拳。

许澈的右手在笔记本的纸面上停着。笔尖距离纸面大概一厘米，悬在那里。没有落笔。

自习室最后一排，有个男生在敲键盘，键盘声断断续续，每次敲击的间隔越来越长，像是在查资料。前排靠门的女生在抄笔记，笔尖在纸上刷刷地走，中间停了几次，翻页的时候纸页哗啦一声。

空调出风口的风把许澈笔记本的页角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八点三十五分。

沈昭又翻了一页。翻页的时候她的右手无名指在书页边缘上顿了一下——不是敲，是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许澈看见了。那不是陈默的敲桌沿。那个动作没有节奏，没有力度，只是顿了一下就过去了。

周牧把书翻了一页。他的左手一直放在桌面上，没有动过。右手翻页的时候拇指和食指捏住页角，翻过去之后用手掌把书页压平，然后放回桌面。动作不快不慢，没有多余的动作。

八点五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