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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碎了（第1页）

三月十七日，星期一。

下午第三节课后，教学楼三楼走廊。日光灯管还是那两根，左边那根已经不闪了——许澈注意到这件事是在刚走进走廊的时候，那根灯管从开学闪到现在，终于被换掉了。

新灯管的色温和旧的不完全一样，偏冷，照在地砖上比旁边的灯光白一点。

赵燃站在311教室门口。她面对着陈默。陈默背靠门框，穿了件薄棉服，拉链没拉到顶，领口敞开一点，露出里面深灰色卫衣的领口。

陈默是回来办转学手续的——许澈中午在食堂听辅导员提了一句，说陈默的休学已经转成正式转学，今天下午会来学校签字。

走廊里还有别的学生，有人从311后门出来，看了门口的两个人一眼，绕开了。

赵燃和陈默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赵燃的脸朝着陈默，陈默的脸稍微偏了一点，偏向左边，视线落在赵燃肩膀后面的某个位置，不在她脸上。

许澈从楼梯口往走廊里走，手里拿着刚从打印店取回来的资料，是下周班会要用的。他看见赵燃和陈默的时候，距离大概六米。他放慢了步子。

“你休学这么久，为什么一条消息都不回。”赵燃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语调从中间突然拔高，像什么东西被一下子提起来。

陈默没有说话。头往左边偏了点。

赵燃往前进了半步。鞋尖几乎碰到陈默的鞋尖。陈默的背更紧地贴住门框，脖子连带下巴往后收。

“你到底怎么想的？我打了几十个电话。几十个。你接了一个吗。”

陈默的嘴唇动了一下。许澈看不清嘴唇的具体动作，但能看到他下巴的肌肉收了一下，又松开。

“我帮不了你。”声音不大不小，音调没有起伏。

上学期陈默的声音永远在笑——不是真的在笑，是声音里永远预设了一个笑的位置。这次嘴角没有先动。声音从喉咙出来，直接落地。

赵燃的后背僵了一下。她的肩膀提上去，定在那里大概两秒，然后猛地放下来。

“什么叫帮不了我？”她的声音又从中间拔上去了一截。

“上学期是你自己说的，你说心情不好可以来找你，是不是你说的？是不是？”

“是我说的。”陈默的语调还是平的。

“那现在呢。”赵燃的声音拔得更高了，尾音有一点破。

陈默没有说话。赵燃的呼吸可以从后背看出来——肩膀的位置一上一下，频率越来越快。

然后她把手里的手机摔在地上。手臂从身体侧面抡下去，手机从掌心飞出去，砸在地砖上，屏幕朝下。撞击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

手机弹起来翻了面，屏幕朝上，上面是一条还没发出去的消息，输入栏里打了一行字。屏幕碎了。碎片还粘在一起着，没有分开。

赵燃转身就走。步子极快，踩在地砖上啪啪响。她经过许澈旁边的时候没有看他，脸上的妆在颧骨位置花了一块，呼吸是从鼻子里往外喷的，每次呼气都很急促。

她的背影在楼梯口消失。

陈默站在原地。他看着地上那个碎了屏幕的手机，停了大概三四秒。然后他蹲下去，把手伸向手机，指尖碰到手机壳边缘。

他把手机捡起来，屏幕朝上，那些裂纹在日光灯下发着细碎的银光。他的大拇指在碎纹上面抹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个碎掉的屏幕。嘴角往上弯了。在同一个位置。嘴角先动，往上牵大概一厘米，持续了半秒。

笑声没有跟着出来——延迟零点五秒之后，出来的不是笑声，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口气。

那口气很短，从嘴里呼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颤。

他的眼睛没有跟着笑。眼睛是空的——眼球表面的反光在日光灯下有一种湿润的光泽，但眼眶周围的肌肉一条都没有动。

他蹲在那里，碎掉的手机屏幕反射出日光灯的白色影子。他的拇指还按在碎纹上。

许澈站在原地，他没有走过去。手里的资料在指间被风吹了一下，纸角翘起来。

陈默还蹲在原地，拇指还在碎屏上。他还在笑，嘴角还弯着，但喉咙里已经没有声音了。嘴巴开着一条缝，气从里面断断续续地呼出来。

许澈把资料夹在腋下，右脚往前迈了一步。鞋底和地砖接触的时候发出了声音——很轻，但在空下来的走廊里够让陈默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