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第二十八章 门卫（第1页）

二月二十八日，星期五。

许澈在自习室坐了一整个下午。窗帘没拉，外面是晴天，阳光从玻璃外面打进来，在地砖上切出一块块方形的光斑。光斑的位置比上周又往右移了大概半块砖的距离。

笔记本摊开在桌面。程屿那一页的记录还是那几行，没有新增。

他往前翻，翻到上学期做的标记页——那页上面写了五个人的名字缩写，每个缩写后面用铅笔画了横线。

白芷的名字后面是一条直线，没有中断。

陈默的名字后面横线断了，旁边写了一个日期，十二月的。

沈昭的名字后面横线中间打了个折，没有断。

赵燃的名字后面横线歪歪扭扭地往下走，还没到底。

周牧的名字后面横线在中途分叉，一条往左，一条往右。

他把这一页翻过去。

开学到现在，他只在这本笔记本上写了程屿。五个人的记录他没有更新过——不是忘了，是他这学期没有再去观察他们。

他知道沈昭还在上课，在食堂见过她一次，托盘里的菜量正常，餐巾纸还是自备的无香型纯白。

他知道赵燃还在换对象，在走廊听过她笑声往外散射，和上学期一模一样。

他知道白芷还是每周去标本室，在连廊碰见她的时候她手里的书封面换了一本，但拿书的姿势没变。

他知道周牧还在图书馆坐在沈昭相邻桌，放书不打扰，距离还是那么精准。

但他没有记。不是觉得不重要。是他这学期坐在自习室的时间变多了，待在别人生活里的时间变少了。

他不再追着陈默的时间表跑，不再数沈昭的咀嚼次数，不再在赵燃笑完之后本能地去看她的手指有没有抠桌沿。

不是不在乎。是上学期他把这些数据一点一滴记录，没有改变任何人的走向。

陈默还是休学了，沈昭还是晕倒了，赵燃还是在说“随便”。

现在他选择不记。不记不是遗忘，是把别人的生活还给别人。

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右上角写日期：2月28日。然后笔停了。

窗外香樟树还是暗绿色，没有新芽。树枝之间能看到对面食堂屋顶的排气管道，管口的黑灰被风吹得淡了一点，或者只是光线角度变了。

他站起来，把笔记本放进背包。椅子推回桌底，在地砖上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声音。

走出自习室的时候，走廊里有几个学生在等电梯。一个女生靠着墙在刷手机，两个男生站在布告栏前面看什么通知，其中一个把手插在口袋里，脚跟在地上点了两下。

许澈从楼梯走下去，楼梯间窗户开着一条缝，外面的风吹进来，把楼梯间积了一天的暖气吹散了一点。空气里有一点潮，不多。

他走到心理咨询中心门口。走廊还是那么安静，那根日光灯管还在闪。布告栏上那几张宣传海报的边角又翘起来一些，上次露出的蓝色底纸面积变大了。绿萝还在，水线又往下降了一点，最底下那片叶子的枯尖往叶心又蔓延了大概半厘米。

许澈看着门口的长椅。没坐。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防火门，进了辅导员办公室。

刘老师在办公桌后面，桌上堆了一摞表格，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文档。办公桌上的杯子冒着热气，茶叶沉在杯底，叶片舒展开，水的颜色偏浅褐色。刘老师抬头，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

“许澈。有事？”

“我想跟您说一下这学期的情况。”

刘老师把文档最小化，转了一下椅子，正对着他。“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