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日,下午两点十分,宿舍。
许澈坐在桌前,窗外天光阴沉,云层压得很低,从早上到现在没散开过。桌面上摊着笔记本,翻到赵燃那页。
铅笔搁在本子旁边,笔尖对着“11月10日下午,走廊。说‘我不去’”那一行。
他没在写。手放在膝盖上,右手拇指按着左手食指第二关节,按下去,松开,再按下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心理委员群里的消息,辅导员发的——“今天下午三点例会,地点不变,收到请回复。”后面跟了一串“收到”。
许澈看着屏幕,手指悬在“收到”两个字上方。悬了片刻,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继续坐着。暖风从空调出风口吹出来,带一股烧灰尘的焦味。空气很干。李阳的加湿器没修。没换。
宿舍没人,只有空调的嗡声和他自己的呼吸。许澈把空调关了。
下午两点四十。
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到门前,手放在门把上,没拧。站了大概半分钟,转身走回桌前坐下。
他把笔记本重新翻开,翻到第一页——“这学期,尽量帮他们。”九月一号写的,铅笔字已经有点糊了,纸页边缘起了毛。
他看了片刻,翻过去。翻到最新一页,拿起铅笔,笔尖在纸上停住。没写字,只是停着。
下午三点。
他脑子里能看见那间会议室——辅导员站在讲台上调投影仪,幕布上投出蓝色渐变的标题。刘洋坐在后排靠墙的胶凳上,帆布袋放在脚边。有人在转笔,有人在本子上画圈。
上一次翘掉例会是高中,高二下学期,期中考试前两天。
那时候他还没学会怎么跟人说话,只知道坐在别人旁边,不说话,光是坐着。
那次翘会是因为他帮的一个男生考试前崩溃了,在教学楼后面蹲着哭,说觉得活着没意思。他蹲在旁边陪着,没有回去开会。
后来那个男生毕业了,走之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你那时候没有走。”那条消息存了很久,换了手机之后没了。
现在他又没去,但不是因为有人需要他蹲在旁边。
是因为他没办法坐在那些人中间听辅导员讲12月的心理游园会方案、危机识别培训的时间调整,没办法在刘洋问他“你最近怎么样”的时候说“还好”,没办法再在本子上写11月的工作安排,一行挨着一行写。
他把铅笔放下,笔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在水渍旁边。那圈水渍边缘已经和桌面颜色越来越近,不凑近看分不清边界。
下午三点四十。
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缝,光漏出来,在地板上投了一块苍白的光斑。光斑从桌腿旁边慢慢移到床脚,然后又消失了。云合上了。
他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赵燃三天前发了“新的”之后没再更新,沈昭今天中午发了一条——又一碗空汤碗,没有配文,自己点了赞。陈默的休学手续正在办,还没批下来。白芷没有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不疼,是空。
早上没吃,中午也没吃。不饿,只是空。
下午五点,篮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