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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新的（第1页）

十一月十日，中午十一点四十分。食堂。

许澈端着托盘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托盘上是一碗猪杂面，筷子搁在碗沿上，面条还在冒热气。

赵燃在靠窗那一排。她对面坐着一个穿黑色飞行员夹克的男生，头发往后梳，露出额头。

许澈没见过这个人。

男生说话的时候手在桌上比划，拇指和食指张开，在空中画了一道线。赵燃盯着他的手，然后盯着他的脸，笑。

她用筷子夹起一块肉，放到男生碗里。男生说了句什么，她又笑了。

许澈看着赵燃的手指。她的左手放在豆浆杯上，拇指在杯壁上慢慢画圈。豆浆还是豆浆，吸管斜着，杯盖上有一点口红印。

和十月二十五号上午坐在他对面时一模一样。杯子是同一种杯子，吸管也是，手指的动作完全没变——指甲在塑料杯壁上刮出的沙沙声。不一样的是坐在对面的人。

她换了新对象。陈默说“接不住任何人”之后两天。学长之后，陈默之后，这个穿黑色夹克的男生。

每一个坐下的位置略有不同——学长选了食堂门口，陈默在图书馆角落，这个男生坐在食堂靠窗。

但赵燃的杯子、画圈的手指、先于人到达的笑，是一样的。

对面的人换了，但她还是在杯子上画圈。

男生吃完走了。他端托盘的时候赵燃拍了拍他的手腕，力度不重，指腹碰到手腕内侧就收回去。

男生朝她点了个头，走了。赵燃坐在原地，笑容还挂在脸上。

男生走出食堂门口之后大约两秒，笑容从她嘴角降下来，不是慢慢褪，是直接没有了。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豆浆，把吸管含在嘴里，喉咙没动。站起来，端着托盘去回收处。

许澈低下头。碗里的面已经坨了，筷子挑起来是一整团，面条之间没有缝隙。他把筷子放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也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油。他把碗放回托盘，没再吃。

下午两点十分，教学楼三楼走廊。

许澈从教室出来，手里拿着专业书。走廊里人不多，午后的太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打进来，在地砖上切出一块一块亮白色的平行四边形。他的鞋踩在光的边缘，前半只亮，后半只暗。

赵燃从对面走过来。她没有绕开。走到他面前站住，距离比平时近——不到一臂，近到他能闻到她衣服上的洗衣液味道，甜的，带一点柠檬味。

“你是不是很高兴。”她说。

许澈停下来。他看着她的脸。眼眶没有红，干着。嘴角提着一个很小的弧度，弧度在动——在维持，不是在笑。

他见过赵燃的三种笑——先于人到达的亮笑、尾音被掐断的短笑、嘴角提一下就放回去的防御笑。

现在这个不是笑，是笑之前的预备动作，从预备到笑中间隔了太长时间，卡在那里了。

“不是高兴。”他说。

她盯着他。手里的豆浆杯是空的，吸管还插着。她把空杯子攥在手里，纸杯被攥得凹进去一点。

"陈默要休学。他跟你说了。他先跟你说，没有先跟我说。我跟他认识两个月，他最后一个才跟我说。你跟他认识才一个月，他第一个跟你说。"

她每说一个“他跟你”就稍微往前倾一点，不是故意的，是身体在跟着句子往一个方向走，走到第三个的时候停住了，又退回原位。

“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对我说‘我现在接不住任何人’。接不住。他说他不是——”

她没说完。把脸转开，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另一栋教学楼的红砖墙，墙上有雨水流过的灰痕。

她的下巴收了回去，嘴唇提起来又闭回去。然后转回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嘴角往上走，走到眼睛没有跟上的位置。

“算了。反正我有人了。你看到了吧。食堂。你在墙那边。”

许澈没有否认。他在墙那边，她看见了。

“你一直在看。别人看不到的你在看，别人看到的你也在看。你看完陈默看我，看完我回去记笔记。你是不是觉得你看懂了。”她把“看懂”两个字咬得很重。

许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赵燃把头侧向一边，然后再侧回来。“他想知道我笑什么。你也想知道我笑什么。我告诉他了，但我不想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