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灌浆层里灌的是石灰和糯米浆。石灰遇火会裂,糯米浆遇火会焦。火从石台底下的缝隙里灌进去,烧一个时辰——灌浆层就会变成松散的碎石。到时候法器放上石台,石台塌陷,碎片被压在碎石底下——炸不出来。”
云池看着图纸。石台底下确实有一圈缝隙——那是石台和基座之间的接缝,原本是预留的伸缩缝,防止石台热胀冷缩时开裂。缝隙极窄,不到半寸,但足够让火灌进去。
“缝隙太窄。火灌不深。”
“灌得深。用司天台祭坛里用的松脂火油——灌进去之后沿着碎石缝隙往下渗,渗到碎片所在的位置再点燃。”
“谁去灌。”
萧应没有说话。
云池明白了。
“你要亲自去。”
“大祭前夜,祭台周围会有禁军轮值。但三更换岗时有一个空隙——半炷香的时间。够灌火油。”萧应把图纸卷起来,“朕去过一次祭台。石台底下的缝隙位置朕知道,别人去容易灌错地方。”
“你是皇帝。大祭前夜偷偷去祭台灌火油——被禁军发现怎么办。”
“不会被发现。”萧应站起来,“谢临舟会安排换岗的人。”
他走到云池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后颈。第十一片鳞在领口边缘露出一线金光,裂痕已经爬到了锁骨上方,暗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隐隐跳动。
“你还有一天半。”萧应说。
“够。”云池说,“明晚去祭台。”
萧应看着他。那双极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他在算。算云池还能撑多久,算祭台底下的碎片埋多深,算宁王的人会不会提前动手。
然后他转身,拿起案头的御符。
“现在去司天台。”
“现在?”
“祭台图纸是司天台呈上来的。呈图的人是司天台副监周桓之——宗人府丞周桓之的胞弟。他今天下午把图纸送到含章殿,说祭台已经搭建完毕,请朕过目。”萧应的声音很淡,但咬字极重,“祭台昨天才搭建完毕,今天下午图纸就送来了——太快了。”
“你怀疑图纸有问题。”
“图纸没问题。送图纸的人有问题。”萧应把御符收进袖中,“周桓之是太后的人,也是宁王的人。他把图纸送来,是要确认朕知道祭台的结构——知道石台底下的缝隙。如果朕知道缝隙的位置,就会想办法从缝隙动手。一旦动手,就会被禁军当场抓住。”
云池的后颈鳞片跳了一下。
“他在给你设套。”
“对。”萧应把旧帕子重新缠在右手掌心,血从帕子边缘洇出来,“所以朕今晚就去踩他的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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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天台在皇城东南角,紧挨着钦天监。三更刚过,台里只有值夜的书吏在打盹,油灯捻得极暗,照得廊下影影绰绰。
萧应没有走正门。他带着云池从司天台后院的侧门进去,穿过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的夹道,直接到了祭坛底下。
祭坛是司天台用来测验天象的石台,三层青石垒成,和太极殿前广场的祭台结构一模一样。周桓之呈上来的图纸就是照着这个祭坛画的——每一层尺寸、每一处接缝、每一道伸缩缝,都精确到寸。
萧应走到祭坛顶层,蹲下身。
石台底下的伸缩缝还在——半寸宽,边缘被风雨侵蚀得发黑,缝隙里积满了灰尘和枯叶。他把手伸进缝隙里探了一下,指节碰到碎石灌浆层——石灰和糯米浆凝固后硬得像石头,但缝隙深处有一点松动。
“灌浆层被人动过。”萧应收回手,指尖沾了一层灰色的石灰粉,“缝隙里的碎石被挖掉了一块——留了一个空槽。”
“空槽?”
“空槽的位置正好在石台正下方。”萧应站起来,拍掉指尖的石灰粉,“如果把火油灌进这个空槽,火油会顺着空槽往下渗——渗到祭台底下的碎石灌浆层里。到时候点燃火油,整个灌浆层都会被烧穿。”
云池蹲下身,把手伸进缝隙里。
指尖碰到碎石灌浆层时,后颈的鳞片猛烈跳了一下。不是刺痛——是感应。缝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震动,频率和手腕裂痕完全同步。他按住缝隙边缘,指尖的鳞片硌在青石上,发出极细的金属刮擦声。
“底下有碎片。”云池说,“断龙局残器碎片。西仓龙骨碎片不在这里。”
萧应的眼神骤然冷下来。
“周桓之把残器碎片埋在这里——是为了追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