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萧张了张嘴。
然后他走到了伞下面。
伞不大。一个人撑着刚好,两个人就挤了。
尤黎把伞柄握在右手,伞面自然地倾向宁萧那一侧。他的右肩露在伞外。
雨落在他的肩膀上。
路很滑。河边的泥地被雨水泡软了,踩上去噗嗤噗嗤的。竹林里更滑——竹叶落了一层,踩在脚下像踩在冰上。尤黎走在靠河的一侧,让宁萧走靠岸的一侧。
宁萧没说话。
但他注意到了——尤黎的右肩在慢慢变深。雨水把白色的衣料浸透了,贴在肩膀上,颜色从月白变成了灰白。
他没提醒。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靠得更近。
近到他们的肩膀碰到了。
尤黎的肩膀是湿的、凉的。宁萧的肩膀是干的、暖的。两扇门之间的门缝——湿的和暖的碰在一起。
尤黎没有躲。
宁萧也没有。
他们就那样走着。两把肩膀靠在一起,在窄窄的油纸伞下面,踩着泥泞的河岸小路,一步一步往下游走。
雨声沙沙。伞面上的雨声更密——像无数根细针同时落在纸上。
宁萧忽然开口。
"你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
"是冷的。"
"你是化神期。"
"……风大。"
宁萧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渡口到了。
三条小船在河里晃荡,被水冲得东摇西摆。系船的粗麻绳松了一半,有一根已经脱了扣,船正顺水往下漂。
尤黎把伞递给宁萧。
"帮我拿一下。"
然后他下了河岸。
泥水没过他的脚踝。他蹚着水走到那条漂走的船旁边,一手拉住船舷,一手拽住了岸边的一截树根。水很急——涨了的河水比平时凶得多,裹着泥沙和断枝往下冲。
他把船拉回来,用麻绳一圈一圈系在木桩上。系得很紧——渔民的绳结他不会打,但他用了自己的方式,把绳头塞进了绳圈里,越拉越紧。
三条船都系好了。
他上了岸。
身上的白衣从下摆到腰都湿了。头发也湿了——白发贴在脸上,一缕一缕的。
宁萧站在岸边,撑着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