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尤黎说。
"她在我十二岁那年走的。"宁萧看着雨。"病了。她不是修士,就是普通人。普通人会得的那种病——医师看了,药也吃了,就是不好。"
"汝溪河的医师?"
"汝溪河的医师尽力了。"
他的措辞是"尽力了"。不是"没用"。
尤黎听懂了这个区别——宁萧不怪医师。他只是接受了一个他改变不了的事实。
雨声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过了很久,宁萧开口了。
"她说,水青色是最像天的颜色。"
"像天?"
"天晴的时候是蓝的。水深的地方也是蓝的。水青——就是天和水的中间色。她说撑着这把伞的时候,就像天和水一起替你挡着。"
"她信这个?"
"她信。"宁萧笑了一下。"她是织布匠的女儿,不识几个字。但她信这些。她说颜色是有灵气的——青色安神,红色辟邪。"
"白色呢?"
宁萧转头看他。
"白色是干净的。"他说。"她说白色不挑人,谁撑着都好看。"
尤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的。手指是白的。手背是白的。连指甲都是淡粉色的白。
白色。干净的。
他没说话。
午后,雨没有停的意思。
宁萧站在廊下,看着涨起来的河水,皱了皱眉。
"渡口的小船没系牢。"
"嗯?"
"昨天下雨的时候我就担心。今天水涨了至少半尺——要是船被冲走了,下游李伯明天打鱼就没家伙了。"
"我去。"
"你一个人去找不到——渡口在下游拐弯的地方,从竹林穿过去最近,但你没走过——"
"我陪你去。"尤黎站起来。
他走到窗台前,把那把油纸伞取下来。
撑开。
水青色的伞面在灰蒙蒙的雨天里,像一小块被裁下来的天。
宁萧看着他。
"你拿那把伞——"
"你说过,下雨天出门要打伞。"
"我是说——那把伞有点旧了,我怕淋坏了——"
"能用。"尤黎把伞倾向宁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