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桥乐队的运营在亚眠商业手腕的加持下,步入了快车道。演出邀约、品牌代言纷至沓来,挣了钱心情大好的亚眠大手笔地给每个人配备了有会客区有独立卫浴的休息室。
格利弥尔和别乔克的关系,如同这基地里悄然添置的家具,在沉默中重新找到了位置。别乔克会在夜幕降临时出现,带着一身微凉的夜露,熟门熟路地走进格利弥尔的房间,门一关,便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带着旧日血腥与体温的世界。
爱德华也常住基地,只是他偶尔会接到一条讯息,然后面色微沉地匆匆离开,数小时乃至一夜后再归来时,总是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颈项间或许会多一抹被高领或创可贴仓促遮掩的红痕,脚步也有些不易察觉的虚浮。
每当这时,金斯托福斯湛蓝的眸子就会沉静地注视着爱德华的背影,目光里是一种感同身受的痛楚与压抑的愤怒。
亚眠依旧是那个优雅的掌控者,只是出现的频率随着乐队步入正轨而大幅度降低。林记的生意和希斯希尔德家族的社交圈占据了他大部分时间,他常住在兰亭区或者希斯希尔德庄园,只偶尔会来基地,听一下运营汇报,指点些更精妙的营销策略,目光锐利地扫过财务报表。
他不懂音乐——无论是爱德华笔下宣泄的贝斯线,还是金斯托福斯撕裂般的高音——他听着都聒噪。因此他对音乐旋律的创作本身从不干涉。
然而,他对文字有着近乎苛刻的敏感。
“这句,‘我们要炸碎那堵高墙’,改掉。”亚眠放下爱德华新写的歌词草稿,指尖点了点那一行,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为什么?”西里弗率先跳了起来,“这才是我们乐队的灵魂!反抗!不屈!”
亚眠抬眼,绿眸里是纯粹的理性:“灵魂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在现阶段引来灭顶之灾。‘炸碎’这个词太具象,太有煽动性。议会的老狐狸们正愁找不到更确切的把柄。改成‘我们要穿越那堵高墙’,意思到了,攻击性减弱,留有余地。”
爱德华沉默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上次的复活演出已经证明了亚眠的正确性,但从他笔下删不断改掉最具力量的词汇,无异于阉割他的思想。
“亚眠,我们不能总是……”西里弗还想争辩。
“不能总是什么?”亚眠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冷意,“不能总是低头?弗弗,就连我,甚至哥哥年轻时都有言笑低头的时候。商业上的成功是你们目前最好的保护色。等你们站得足够高,高到声音无法被轻易忽视时,再谈怎么‘炸碎’,也不迟。”
这只是无数次小摩擦中的一次。理念的差异如同暗流,在看似平静的日常下涌动。
卡陶特依旧扮演着他漏洞百出的中层人角色,通勤于公共区与上层区之间,只在下午四点之后出现在基地。他那过于标准的礼仪、对某些常识的陌生,以及偶尔脱口而出的、不属于公共区的用语,都让亚眠看在眼里。亚眠像解谜一样观察着、猜测、排查他的身份,却按兵不动,像是在玩一个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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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最终在一个午后彻底爆发。导火索是爱德华写了一首直指议会腐败、权贵吸血的新歌,歌词犀利,毫不掩饰。西里弗兴奋异常,认为这将是暗桥回归“初心”的宣言。
亚眠看完歌词,直接将稿纸拍在桌上,一向温和的脸上凝着寒霜:“这首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西里弗梗着脖子,“这才是我们想说的!这才是暗桥!”
“然后呢?”亚眠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说完之后呢?等着第二次被封杀?等着爱德华再被‘请’去喝茶?等着金斯托福斯……”
“够了!”西里弗猛地打断他,金眸里燃烧着被压抑已久的理想主义火焰,“亚眠!你眼里只有利益!只有算计!风险评估!你根本不懂我们为什么要做音乐!这不是生意!”
亚眠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去,那里面有一种被刺痛后的疏离。“我不懂?”他轻笑一声,带着自嘲,“是,我不懂。我不懂音乐,但是我懂怎么在你们被封杀时去和所有人周旋,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是谁在你们流离失所时提供庇护,是谁砸下真金白银把你们从泥潭里捞出来,让你们能站在这里跟我谈‘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