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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风波乍起（第2页）

亚眠转身，让自己陷进了旁边那张柔软的沙发里，背对着书桌的方向。

尤尼斯的目光终于从文件上抬起，那份报纸上刺眼的标题和配图能让他也忍不住皱眉，但那张俊雅的脸上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轻松的笑意，看向沙发上那个闹别扭的背影：“怎么这么生气？这显然是个无稽之谈，你难道连这都看不出来吗？”

亚眠的肩膀绷紧了一下，随后他赌气般地将脸更深地埋进沙发的阴影里，不肯回头。

书房内陷入沉寂，只剩下钢笔尖划过高级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光线缓慢推移的轨迹。浮尘在最后的光柱中舞蹈，时间在静默中流淌。

亚眠紧紧抿住嘴唇，与无形的压力抗衡。

窗外的霞光开始褪去炽烈，转为沉静的暖橙。

亚眠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止不住地微颤：“你没有想把弗弗那个傻子怎么样吧？”

听到一向圆滑识趣的亚眠说出这过于直白的问话，尤尼斯不由得有些惊讶。他的目光落在亚眠固执的背影上，语气是毫不遮掩的戏谑：“我何必自降身份对付科切索尼家那小子？他只是个用音乐持非暴力抵抗立场的乖巧玩偶。”

亚眠一向通透，尤尼斯那爱欲不伦的心思……他其实心知肚明。

亚眠深吸一口气，依旧没有转身，但话语清晰：“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我对他没有任何这报纸上所说的……无端揣度污人清白的那种意思，也不会有。他喜欢女孩子，您知道的——他有过很多任女朋友。”

尤尼斯盯着亚眠后颈那段白皙的、因紧绷而显得格外清晰的线条看了片刻，放下钢笔后右手轻敲桌面桌面上，向后靠进高背椅冷声道：“亚眠，你是不是太在乎西里弗了？”

“哥哥，我只有这么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好朋友’的发小。”亚眠猛的转头，望向尤尼斯，那双苹果绿的眸子在渐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亮，与尤尼斯薄凉的水绿色眼瞳遥相呼应。

他们彼此对视，这是一场踩着彼此底线的角力。

“我只有你，也只有他——我在乎的人只有那么几个，我只是希望我在乎的人都能幸福。”亚眠露出几近哀求的凄美

尤尼斯知道他不应该因为亚眠对西里弗的在乎而吃醋，他的小王子可以选包括他在内的任何人做伴侣，他绝不会强行让亚眠属于他。

但理智终究是理智，情感……往往是超出理智控制之外的野兽。

他只是因为亚眠在乎西里弗，并达到了不信任哥哥、反复解释并且预估他可能有敌对行为而有点不悦。

尤尼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纵容的温柔：“亚眠，你知道的，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我足够纵容你……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需要反复解释的情况。”

“我对他不是爱情。”亚眠深知这是哥哥在回避那个不动西里弗的问题。但是尤尼斯可以回避不解释，他却不行——他只能徒劳地、反复地解释着。

不过既然尤尼斯不想深谈，他还是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话题：“哥哥，我以按照您的指引——现在暗桥乐队已经复出，他们会认为这是一场自由的欢宴。喉舌已经形成，随时可以按照您的计划行事。”

尤尼斯起身，绕过书桌，走到书房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庄园在暮色中铺展的轮廓，以及远方城市的华灯初上，声音平静无波：“亚眠，这件事你办得很不利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最后的黄昏燃烧如火，尤尼斯单薄挺拔的身躯割裂了霞光，被夕阳勾勒出一圈耀眼的金红荣光。

亚眠低首垂眸——他深知尤尼斯在说什么——那首被他修改过的那首《BraveNewWorld》＊，其歌词依旧具有过于宽泛乃至于批判性过强的指向性。他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轻声回应：“我可以处理。”

尤尼斯背对着亚眠，用一种在责备屡教不改却又备受宠爱的孩子的语气说：“亚眠，你总是这样任性。你以为你修改了歌词，就可以避免很多事情，但事实上并没有。你只是在不断地积累问题，直到有一天它们会一起爆发。”

“我知道，我不会逃避。”亚眠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轻声说，仿佛在念诵誓言或某种诅咒，“我会尽该尽的，履行应履行的，背负当背负的。”他睁开眼，目光穿过逐渐浓重的暮色，望向窗边那个光辉笼罩的背影，背诵着那些烂熟于心的家训：“我是希斯希尔德——‘希斯希尔德只允许胜利。’”

听到这句话，尤尼斯骤然转身。

燃烧殆尽的天暮在他身后绽放紫金的光晕，那衰落前的极盛将他脸上那种混合着狂喜、激赏与没有完全掩藏的温柔迷恋映照得无比清晰。

他招手，示意亚眠上前，声音温柔得如同诱人沉沦的蜜糖：“‘在图兰朵所能到达的极致，唯有希斯希尔德的光辉，君临永恒。’”

亚眠此时已经走到他面前。

尤尼斯伸手，珍而重之地捧住少年美丽的脸颊，低头，将冰冷的、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吻依次印在少年的额间、眉眼、鼻梁……

是君王在钤印他的继承者，亦是艺术家在署名他此生的杰作，尤尼斯在为他倾尽心血所塑的孩子打上不容湮灭的烙印。

“我的小王子——”他的赞美与祝福缠绕上亚眠的呼吸，“你此生必将光辉灿烂。”

————

这天晚上，亚眠留宿在了尤尼斯的卧室。

两人并肩躺在宽大得足以容纳数人的床上，这一次他们的姿势却带着一种微妙的僵持与依恋。

尤尼斯的手臂自然地环过亚眠的腰肢，将弟弟揽近怀抱，随后将脸深深埋入少年颈侧与枕头之间的凹陷处，呼吸着那混合着同款沐浴露与独属于亚眠的气味。

亚眠也任由哥哥抱着，僵硬了一段时间后才慢慢放松到能把自己埋到尤尼斯怀里安睡。

两人的长发铺散在枕上，墨黑与金棕，色泽分明，却在黑暗与睡眠的边界逐渐纠缠、混淆，理不清，也剪不断，捆绑着，沉向不可知的深渊。

夜色浓稠，无声地覆盖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