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场的喧嚣与浮华,在众人踏出“圣颂七日”那流光溢彩的街道后,戛然而止。深夜的凉风裹挟着现实的气息扑面而来。
亚眠几乎是被卡陶特抱上了越野车副驾驶,刚一落座他沉重的眼皮就难以支撑地耷拉下来,精神消耗和逼近生理钟点的困意将他彻底俘获。亚眠歪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意识很快模糊,任由卡陶特给他系上安全带并嘱咐别乔克赶紧把他送回兰亭区。
西里弗、爱德华、格利弥尔和金斯托福斯也大多累得够呛,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均匀的呼吸声。
卡陶特在车启动前便礼貌告辞,理由充分得无懈可击:“我住中层区,离这里很近,自己回去就好。请你千万好好安置亚眠先生。”
他站在路边,目送越野车尾灯消失在街道转角,脸上那副温和谦逊的“中层人键盘手”的表情便如潮水般褪去。
他转身步入了“圣颂七日”那依旧灯火通明的街道,熟门熟路地走入那间属于他的办公室。
推开门,办公桌上的文件已经堆积如山。
毕竟在他“旷工”的这一周,事务可不会自行解决。
卡陶特·萨卢佐解开束缚脖子的领口纽扣,将那张从赌场带出的、亚眠唇瓣曾轻触过的黑桃Ace,小心翼翼地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他按下内部通讯键联系秘书,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权威:“通知所有人准备,十分钟后,把每家积压需要我最终签字的一级文件送进来。另外,煮一壶最浓的黑咖啡,提神剂双倍剂量。”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与效率的殊死搏斗。咖啡杯空了又满,提神剂的药效在血液中奔涌,支撑着他在数字、报表、合同条款与战略规划中高速穿梭。只有在思维偶尔陷入僵局,或是疲惫感试图侵占大脑时,他才会停下,伸手拿起那张承载着悸动瞬间的黑桃A。
卡陶特的指尖眷恋地摩挲着光洁的牌面,仿佛能感受到残留的、属于亚眠的温度与气息。他低下头,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亲吻圣物,将微凉的唇瓣印在那象征胜利与幸运的Ace上。
那一瞬,亚眠在牌桌前慵懒吻牌的画面、指尖触碰茶杯边缘的细微动作、甚至是不耐烦时轻蹙的眉峰,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带着令人心折的魅力。
这隐秘的仪式如同最强的兴奋剂,驱散疲惫,重燃斗志。他放下牌,眼中再度充满锐利的光芒,重新投入那仿佛永无止境的工作中,通宵达旦,直至次日午后,将积压的事务硬生生清理出大半。
经历了前夜的狂欢与疲惫,暗桥基地的下午显得格外宁静,甚至有些懒散。直到卡陶特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便装,脸上带着这一周最常露出的、属于“兼职员工”的温和笑容,手里捏着一份与他此刻气质格格不入的、版面花哨的小报。
“下午好,各位。”他打着招呼,目光状似扫过室内,失落于没有发现想见的身影。
“哟!卡陶特!这么早就来了?”西里弗顶着一头乱毛从沙发上坐起来,“手里拿的什么好东西?”
卡陶特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为难与愤慨,将那份小报递了过去:“来的路上偶然看到的。这些无良媒体,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西里弗接过报纸,爱德华和格利弥尔也凑了过来。只见那份小报的头版头条用极其惊悚的字体印着:
【希斯希尔德与科切索尼深夜密会圣颂七日,联姻实锤?豪门孽债何去何从!】
配图是一张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认的照片:赌场门口,西里弗正揽着亚眠的肩膀,两人姿态熟稔,亚眠虽侧着脸,但那独特的侧影和墨黑长发绝不会错。照片的角度抓取得极为刁钻,将西里弗的动作拍得充满了占有欲,而亚眠那因困倦而略显柔顺的姿态,更添了几分暧昧解读的空间。
“我操?!”西里弗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指着报纸,声音都变了调,“这他妈什么跟什么啊?!本少不就是看他困迷糊了提醒他看路吗?!怎么就到联姻孽债了?!这帮人是不是瞎?!”
卡陶特站在一旁,观察着西里弗的愤慨:“这种不实报道流传出去,对亚眠先生和西里弗少爷的声音都是极大的损害。不知道亚眠先生对此是否知情……”
他的话成功地拱起了西里弗的火。
“不行!这事得告诉他!”西里弗果然跳了起来,立刻掏出通讯器,咋咋呼呼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不到半小时,黑色越野车就带着一股低气压刹停在了基地门口。亚眠推门下车,进屋后一把夺过那份小报,迅速扫过标题和配图。
“呵。”
这种明目张胆的编排,已经超出了普通八卦的范畴。这更像是一个信号,一个冲着他,或者冲着西里弗,甚至是冲着刚刚“复活”的暗桥乐队来的危险信号。
绯闻这种东西都是传的越扯越快,越扯越损伤个人名声……哥哥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种将他与旁人捆绑在一起并妄加猜测的“绯闻”!
必须立刻处理!必须在哥哥看到之前,将这股邪火掐灭!
亚眠卷起这份小报转身就走,扬声道:“别乔克,看好西里弗。”
交代完毕,亚眠径直走向驾驶座,发动引擎直奔希斯希尔德庄园。
他必须赶紧回去稳住哥哥,不能让哥哥以为和西里弗闹出绯闻会玷污他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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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将近,绚烂的霞光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将希斯希尔德庄园主宅的书房浸染在一片暖金与绯红之中,给冷峻奢华的内饰镀上了一层短暂而温柔的假象。
尤尼斯正在宽大的书桌后处理文件,金棕色的长发松散地束着,侧影在渐沉的日光里显得有些单薄。
听到那没有通传、带着点急促又刻意放轻的敲门声,他笔尖未停,头也不抬,声音是一贯的温和:“进来吧,亚眠。”
门被推开,亚眠带进一身室外微凉的空气快步走入。
他径直走到书桌前,将手中那份揉得有些发皱的花边小报放在桌角。他看着仍在伏案的尤尼斯,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气鼓鼓地闷声道:“哥哥!你……你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