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足够了。
知道对方在意什么,就可以开始谈生意了。
之前所有的温和与闲适如同潮水般褪去,他脸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但那双苹果绿的眸子深处已是一片属于远东商人的温良与毒辣。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和汤锅的沸腾声,“闲话叙过。现在,我们来谈笔生意吧。”
金斯托福斯抬起头,蓝眼睛里戒备萌生。
亚眠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稳而清晰:“我可以把暗桥乐队的其他人——爱德华,格利弥尔,西里弗,还有莱恩,都平平安安地从现在的麻烦里捞出来。”
这个承诺让金斯托福斯的呼吸微微一滞。
亚眠继续道,话语精准地切入核心:“作为交换,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关于你这三天的经历,关于我哥哥尤尼斯对你做的所有事情,从此之后,只字不提。”
“只字不提……”金斯托福斯喃喃重复,脸色瞬间苍白。那些他极力想要压制的记忆碎片猛地翻涌上来——
尤尼斯戴着光滑皮革手套的手指,如何慢条斯理地抚过他,冰冷的触感如同蛇行。那个金棕长发身形瘦削会用男人温柔的声音在金斯托福斯耳边低语,内容却让他如坠冰窟:“…你不想因为你的不驯服,连累爱德华多受点‘照顾’吧?”
那些被皮革包裹的触碰,那些温柔语调下的威胁,伴随着“对你做的所有事情”这几个字,再次清晰地攫住了他。
“你会去救爱德华?…格利弥尔,西里弗,还有莱恩?”金斯托福斯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尾音,蓝眼睛紧紧盯着亚眠,试图分辨这是否是另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如果你答应,我会。”亚眠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我怎么相信你?”
亚眠微微挺直了背脊,脸上那种属于商人的、基于信誉的郑重取代了之前的随和:“我是林记商行的少东家。我们远东来的生意人,讲究一诺千金。”
他看着金斯托福斯紧抿的、苍白的嘴唇,声音放得更缓,却也更沉:“金斯托福斯,暗桥乐队是你的家,对吗?爱德华,格利弥尔,西里弗,莱恩……他们是你的家人,对吗?”
金斯托福斯垂下眼,长长的金色睫毛掩盖了眸中的情绪,但他放在腿上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我会尽力保护你的‘家人’,”亚眠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让他们免受更多的伤害,让他们有机会……或许在未来,还能重新站在他们渴望的舞台上。”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愿景的重量完全落下。
“而我希望你做的,仅仅是保持沉默——我去救你的家人,你守护我的血亲,很划算的买卖。”
金斯托福斯沉默了许久。雨声敲打着屋檐,锅里的汤还在微微翻滚。他想起爱德华谈起音乐时眼中的光,想起格利弥尔沉默却坚实的背影,想起西里弗咋咋呼呼却真诚的维护,莱恩酒后弹奏的即兴……那是他灰暗人生中仅有的、真实的牵绊。
终于,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低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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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眠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示意伙计再给锅里添些汤,把人照顾好。
他告诉金斯托福斯可以安心在这里住下,养好身体再去与同伴汇合——西里弗和格利弥尔现在也住在兰亭区,就在南边的春水街。然后他起身离开,将那方温暖的、弥漫着食物香气的空间留给了身后沉默的少年。
细雨打湿了兰亭区的石板路,亚眠撑着伞,独自走着。
尤尼斯昨夜温柔含笑的话语犹言在耳。
「“喉舌必须是我们的喉舌”」
他当时是如何回答的?
啊,是了,「“当然,哥哥教育得对。”」
他听得懂哥哥藏在话语外的遵遵教诲。
为了“我们”所共有的——我们皆是希斯希尔德,要让“喉舌”在不必要时安静,必要时也只会去替我们发声而不能让我们不干净。
他答应了。
他做到了。
他亲手促成了这场交易,让受害者保持缄默。
就像金斯托福斯觉得暗桥乐队成员是“家人”一样,尤尼斯也是他亚眠不可背叛和割舍的血亲。
冰凉的雨丝飘进伞下,亚眠抬起头,越过伞面望着被一线切割的灰蒙天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为那「希斯希尔德荣光不朽」吗?”
荣光之下,希斯希尔德没有无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