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西里弗终于挣脱了“魔爪”,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嚷嚷。亚眠则一派闲庭信步,仿佛刚才幼稚到扯朋友头花的那个人不是他。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从楼道里传来。西里弗回头,看见格利弥尔已经站在了昏暗的楼道口,那张硬朗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困惑——震惊于那辆格格不入的车和旁边沉默如山的别乔克,困惑于被这阵仗包围的西里弗和那个陌生又过分精致的黑发少年。
这时,西里弗终于注意到了站在楼道阴影里的格利弥尔,立刻像找到救星一样扑了过去:“格利!本少来了!”
格利弥尔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一幕,又瞥了一眼那个抱着手臂、仿佛置身事外却又明显是风暴中心的黑发少年,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你这是什么情况,西里弗。”
西里弗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最后化为一声沉重的、夸张的叹息,一把抓住格利弥尔的胳膊就往楼道里拽:“………一言难尽!先让本少进屋再说!”
格利弥尔无奈,侧身让开通往楼上的狭窄通道:“……走吧,上楼。”
---
西里弗一进门,就像回了自己家一样,目标明确地直奔厨房,嘴里还嚷嚷着:“渴死了!”
他熟门熟路地拉开那台嗡嗡作响的老旧冰箱门,从里面精准捞出两罐印着醒目商标的冰镇碳酸饮料。自己“咔哒”一声利落打开一罐,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满足地哈了口气,然后把另一罐塞到慢悠悠跟进来的亚眠手里:“喏,给你。”
亚眠垂眸,看了看手中带着冰凉水汽的金属罐,指尖传来刺骨的凉意,他没有打开,只是随意地握着。与此同时,他那双苹果绿的眸子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不着痕迹地快速掠过整个空间。客厅、餐厅、厨房……几乎一览无余,面积加起来……目测还没有他在希斯希尔德庄园那个包含了浴室、小餐吧、书房、衣帽间、理疗室、影院式会客厅、会客茶厅、露台和主卧的起居室大。
西里弗灌完饮料,空罐子随手就往旁边的桌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他本人则像卸下所有重担一样,重重陷进那张看起来有些年岁、布艺表面带着细微磨损的沙发里,看向格利弥尔,语气是熟稔的关切:“你又去打拳了?”
格利弥尔正低头收拾着散落在茶几上的鼓谱,头也没抬,随意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他顺手拿起西里弗刚刚放下的空罐子,手臂一扬,精准地将其投进了角落那个略显斑驳的垃圾桶里。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瞟向自进门后就沉默地站在门边阴影里、如同磐石般的别乔克,终于忍不住,用下层区特有的、不习惯绕弯子的直白语气问道:“他是你家的保安?”
西里弗摸了摸鼻子,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呃。他家的。”他拇指朝亚眠的方向撇了撇,随即又挺了挺胸,试图用浮夸的言辞找回场子,“本少目前在他家借住——因为家父脾气近期过于暴躁,你懂的。”他眨了眨眼,暗示意味明显,毕竟全城都知道科切索尼家主正在公开打压暗桥乐队。
听着西里弗面不改色地把“被家族半抛弃”的窘境美化得像一场追求自由的浪漫冒险,亚眠忍不住抬眼瞥了他一下——虽然早就知道这家伙脸皮厚度惊人,但每次都能刷新认知。这人怕不是把出生时分配到的脑子,全都兑换成了脸皮厚度?
亚眠放任自己神游,一只胳膊突然别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掰过去。
西里弗拉过旁边还在打量环境的亚眠,语气变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与有荣焉的炫耀:“……有亚眠在,小金斯和爱德华很快都会回来的!他是我最好的哥们,厉害着呢,肯定能帮上忙!他……”
格利弥尔带着审视和一丝希望的目光看向亚眠。
亚眠的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寡淡中带着点事不关己的薄凉。
西里弗毫无所觉,依旧拉着亚眠的袖子,滔滔不绝地开始畅想亚眠出手后如何大杀四方、解决问题。
格利弥尔的视线在亚眠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注意到他眼底下淡淡的青黑和周身那股没睡醒的慵懒(以及被西里弗骚扰后的怨气),他那属于“男妈妈”的神经下意识绷紧,突然打断了西里弗的喋喋不休,带着点关切问亚眠:“你……没事吧?看起来没休息好。”他甚至迟疑了一下,看着亚眠那张过于漂亮且显小的脸,忍不住开始碎碎念:“……孩子你成年了吗?西里弗,我们不能牵扯无辜的小孩进来。”
亚眠:“……?”
他完全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拐到自己身上……还有,他真的已经成年了!他在一个月前就满18岁了!
亚眠像是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被拽了出来,第一次真正聚焦在眼前的困境上。他转向还在那兀自吹嘘的西里弗,直接打断了他,声音冷淡,却清晰地指向了核心:
“你昨晚说的,”亚眠看向西里弗,苹果绿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就是想和他们继续组乐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