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弗被亚眠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金眸如火,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是想和他们一起!暗桥不是随便哪个乐队,它是爱德华、格利弥尔、金斯托福斯、莱恩,是我们所有人!缺了谁都不行!”
亚眠了然,但还是轻哼了一声,没再看这个咋咋呼呼脑子不好的家伙,而是将目光转向格利弥尔,目光甚至带上一丝商业谈判时的审视:“给我说说情况,就从你们被打压开始。”
格利弥尔深吸一口气,他声音低沉,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公开打压是从科切索尼家主在新闻上定性我们开始的。然后公演被禁,场地被封。接着……爱德华在学校里被捕,罪名是‘煽动不安定因素’。三天前我出门去地下拳场打了场拳,挣点生活费,回来就发现金斯托福斯不见了。目前,他们都毫无消息。”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那个就是金斯托福斯的房间。没有打斗痕迹。”
亚眠安静地听着,听到房间情况时微微侧首——原本如同影子般立在门边的别乔克身形一动,心领神会地径直进入那间儿童房去搜寻线索。
亚眠打了个哈欠,眼尾涌出点没休息好的泪痕:“格利弥尔是吧?不用这么紧张。弗弗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是喝过茶、在一个被窝里打过架的交情。”他眼尾余光扫过西里弗……这傻子在这种情况下竟然开了袋薯片在吃?亚眠无语片刻,接着说:“他的忙,我自然会帮。”
亚眠说起道理来端的是一派清隽从容:“没有正式审判,那个爱德华应该还在某个拘留所里待着。这种情况其实很好捞,打点些金子把人保释出来就行。”
亚眠的语气玩味:“区区不才,除了是希斯希尔德家族成员,还是远东十三行林记的少东家。”
而他们远东人的金子,在这种时候向来很好使。
众所周知,在这座等级森严的城市,唯有兰亭区是个异数。它由远东商人建立并掌控,游离于上层区的傲慢、中层区的疲惫和下层区的挣扎之外,自成一体。
所有最挣钱、最硬通的买卖,都绕不开掌控兰亭区命脉的远东十三行。
而亚眠·希斯希尔德,他的父亲来自执掌上层社会命脉的希斯希尔德家族,他的母亲则是那位建起兰亭区朱楼财路的林记商行的女东家林锦秋。
他生来就是上层人中的上层人,贵族中的贵族,金钱与权力在他身上达成了最完美的联姻。
不一会儿,别乔克如幽灵般返回,俯身在亚眠耳边低语了几句。亚眠垂眸,手指绕着一缕黑发,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心里有数了,下去吧。”亚眠只这么吩咐了别乔克一句,自顾自地整理了一下宽大的绸袖,没再说什么。
那种情势在握却秘而不宣的态度,让人心焦又无可奈何。
“还有什么,一并都说了。”
格利弥尔掏出自己那台屏幕带着裂痕的老旧通讯器,屏幕上是莱恩名字旁刺眼的红色禁止符号——已被拉黑。
这个无声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西里弗一把抓过那台寒酸的通讯器扔到一边,从自己的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台边缘泛着暗金色泽的轻薄设备,“还得看我的!他不敢不接。”
通讯几乎是被瞬间接起的,仿佛对面的人一直紧握着通讯器,屏息等待着。莱恩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急切,甚至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西里弗少爷?您……您找我有事?是有什么新消息吗?我,我能做什么……”
他或许在期待这位科切索尼家族的小少爷是带来了上面的老爷们态度缓和的消息。
“暗桥现在需要人,你……”
“——暗桥?”莱恩瞬间变成被绷到极致的弦,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碎裂,转为被现实挤压出的尖锐与难以置信的苦涩,“西里弗少爷!事到如今,您还在装作无事发生一样提‘暗桥’提乐队?是您的父亲,是科切索尼家族要彻底摁死我们!您呢?您身上流着科切索尼的血!您玩够了,大不了去家里道个歉就能被原谅。可我们呢?我们这些人的退路在哪儿?你要我回乐队,让我用我全家老小的命去赌您那位父亲的仁慈吗?!”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段话,积压的恐惧和绝望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但吼声在空旷通讯频道里的回响,让他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冲撞了谁。通讯那头传来他急促的、带着后怕的喘息,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变得软弱而仓皇:“……对不住…西里弗少爷,我失态了…请您…请您忘了我刚才的话…就当我们…从来没认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