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暖阳穿过雕花木廊,碎金般的光点落满青石庭院,檐下软纱被和风拂得轻轻摇曳,阶边丛生的花草缀着细碎花影,空气里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你才刚踏入院中,一道纤细身影便踏着裙裾快步奔来,程少商乌黑的发丝微乱,眼底还凝着晨起未散的懵懂与不安,一双小手牢牢攥住你的衣袖,指节微微收紧,全然是依赖又忐忑的模样。
“阿姊,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一觉醒来四处都寻不见你,心里七上八下的,还以为你独自出门,将我丢下了。”
你驻足站定,抬手轻柔地替她捋顺鬓边散乱的发丝,目光落在她清秀的面庞上,眉眼舒展,语声温温浅浅,自带一番安稳气度。
“我不过是出门相送故人,去去就回,哪里会丢下你。早起可曾用过早膳?”
程少商乖乖颔首,秀眉不由自主地蹙起,下意识往你身侧挪了半步,像是仍心有余悸,声音也压得低了几分。
“已经用过了。方才我在园子里撞见了阿姊的大母,她神情严肃,气场逼人,瞧着实在让人害怕,半点都不像阿姊这般和善。”
话音落下,她立刻抿紧了粉嫩的唇角,脸颊泛起一抹浅红,显然自知失言。你见状低低地笑出声,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提点与安抚。
“如今也知道心生畏惧了?往后见了她便远远避开就好。我大母向来性情执拗,行事严苛,若是真惹得她不悦,罚你整日抄录诗书典籍,届时我也不便出面帮你解围。”
程少商闻言顿时松了紧绷的心弦,眉眼重新舒展开来,亲昵地往你肩头靠了靠,挽着你衣袖的手臂又紧了几分。“我都记牢啦。阿姊,那我们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你抬眼示意宛竹去取早已备好的谢礼与几样新出的糕点,又牵着她往后院走:“待会儿让仆妇带你去换身干净的衣裙,今日阿姊带你进宫,去见皇后。若非皇后的懿旨,我也没法这么快接你出来,咱们于情于理该去谢她。”
“皇后?”程少商的脚步顿住,眼里浮起怯意,攥着你衣袖的手也紧了紧,“我、我也要去吗?阿姊,我有点怕……”
你便在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指尖轻轻拂去她鬓边的碎发,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嫋嫋别怕,这只是一件小事,阿姊会一直陪着你。”
她盯着你眼底的真挚,像是抓住了浮木的小雀,忍不住轻声问:“……永远都陪着嫋嫋吗?”
你缓缓点头,唇瓣轻启,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嗯,一辈子都陪着。”
风过庭院,吹落满架蔷薇的花瓣,落在两个相依的身影上。两个曾被命运苛待的人,就这样在细碎的阳光里,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宫道的青石板被晨光晒得微暖,你一手提着食盒与锦盒,一手牵着程少商的手,一步步往长秋宫走。她的小手攥得很紧,指尖微微发凉,你便悄悄捏了捏她的手,给她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内侍进去通报的功夫,你理了理衣摆,待传召声落下,便牵着她入了殿。宣皇后正坐在暖榻上,眉眼温柔地看着你们,你便带着程少商一同跪下,声音清朗:“臣女裕昌,携程家幼女少商,给皇后请安。”
宣皇后立刻抬手:“免了这些虚礼,快起来坐。”她的目光落在程少商身上,眼里浮起笑意:“这便是少商吧?瞧着倒是个灵秀的模样,来,到本宫身边来。”
你推了推她的肩,轻声道:“别怕,去吧。”她才怯生生地走上前,按着你教她的规矩行礼:“程少商,见过皇后。”
皇后笑着拉过她的手,软声道:“方才听裕昌叫你嫋嫋,这是你的小字吗?”
程少商垂着长长的眼睫,语声轻柔。
“回娘娘,正是。这是我爹娘出征之前,为我取的小字。”
皇后闻言轻轻喟叹一声,眼底漫起浓浓的怜惜。她久居深宫,见惯了人情冷暖,最是心疼这般自幼失了父母庇护的孩子。
“自幼便远离父母庇护,独自在宅中长大,这些年必定受了不少委屈。如今你跟着裕昌相伴度日,她心性纯良,往后定然不会再让你受半分苦楚。”
这番体恤的话语落在耳中,程少商猛地抬眸,一双清澈的眼眸亮得如同盛了漫天星子,往日里积压的酸涩仿佛尽数散去,语气真挚又热忱。
“我不觉得委屈。能够遇见阿姊,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从前吃过的那些苦,如今看来,都算不得什么了。”
宣皇后听得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感慨万千,正打算开口再多叮嘱几句、宽慰几句,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洪亮的说话声,伴随着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殿内温情的氛围。“听闻阿嫣今日入宫,朕特地过来瞧瞧。”文帝大步踏入殿中,一身常服料子华贵却不张扬,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声响。褪去朝堂之上的帝王威仪,此刻的他更像一位随性亲和的长辈。你不敢怠慢,连忙拉起身旁的程少商,二人再度躬身行礼。
“臣女裕昌,见过陛下。”
文帝快步上前,亲自伸手将你扶起,目光扫过殿内众人,随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