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岑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片刻才道:“且不言。且过。进来看看吧。”
他推开门,侧身让出半步。
季明也算顺着陆岑给的台阶往下了,迈进门槛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屋檐。瓦片碎了几块,月光从缺口漏下来,落在青石地面上,白惨惨的。
他收回目光,走了进去。
木门合起,隔绝了院外零星灯笼余光,小楼内里阴寒扑面而来,和屋外残留的夏夜余热割裂成两个天地。
屋内陈设雅致,描金梳妆台靠在窗边,台上零散摆着半盒胭脂、拆开的玉簪,镜面蒙着一层薄灰,唯独靠床一侧的空气裹着先前那股腐烂繁花混陈年脂粉的甜腥气,浓重数倍。
锦帐低垂,层层青纱掩住床榻,帐纹静垂不动,偏生帐底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黑灰阴气,丝丝缕缕缠在床脚流苏上。
万芷平躺在被褥之间,面色莹白近乎透明,长睫安稳闭合,呼吸平缓绵长,瞧着与熟睡之人别无二致,全然看不出任何的病态。
季明缓步绕至床头,看到万芷,忽然一怔。
红轿里的女人?
难怪他当时觉得眼熟。指尖悬在少女眉心一寸开外,凝神静气探察片刻,眉峰缓缓蹙起。
看来没错,是魂魄离体。刚好和他错过了。早知道就拦下来了。
“有头绪吗?”
陆岑站在旁边,站得笔直,不断看着袖子上的污渍,皱着眉头。
季明沉默了片刻。
“有。估计不好办。”
“啥办法?”
“你下过地府吗?”
“万姑娘阳寿未尽,魂魄怎么会在地府?”
季明两手一摊。
“地府迎亲,不知道你听过没。”
“……你是说她被带下去了?”
陆岑吐了口浊气。
“你有办法下去不?”
“你没去过?”
“道门中除了你们钟山,谁还和下面的人打交道。”
“多了,只是你不知道。”季明抄着手,看着陆岑。
陆岑沉默了一会儿。
“有办法就下去要人吗?”
季明白了他一眼。
“你当那里是什么地方?想去就去,想回就回?还抢人?”
“他们才是抢人。万姑娘阳寿未尽。”
陆岑没说话,目光落在床榻上。万芷安安静静躺着,呼吸平稳,面色如生。看起来不像被抢走的,像是自己走的。
“那你有办法下去吗?”陆岑问。
季明没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铜钱,上面还沾着淡淡的黑色痕迹。
“有。”他说,“但下去之前,得先把上面的事弄清楚。”
“什么事?”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要今天。”季明抬起头,看向窗外,“那位大人可不是随便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