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上,一道月白身影正与一团黑影缠斗。
那黑影贴伏瓦面滑行,落地无声,只掠动时偶尔带落细碎瓦屑。它全然不与陆岑的金芒正面对撞,只凭借诡谲速度不断闪避周旋,一味拖延,毫无强攻之意。陆岑指尖道芒凌厉利落,数道金光擦着黑影边缘劈落,刃风削得青瓦起白痕,碎瓦簌簌坠落。
万家众人屏息伫立,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季明立在院中仰头观望,二人缠斗速度极快,他只能勉强捕捉到金光流转的轨迹。可他看得分明——这阴物全程避战,不攻不搏,唯一的目的就是耗拖时间。
它在拖什么?
季明眸光微沉,下意识扫向月洞门的人群。
就在这瞬息空档,黑影骤然变招。
它舍弃缠斗的陆岑,猛地调转方向,张口对着人群方向吐出一团浓稠黑雾,阴气刺骨。
陆岑神色骤变,即刻回身拦截护人。黑影趁他回身的破绽,枯黑干瘪的鬼爪骤然探出,直抓向他后背要害。
指尖堪堪触碰到道袍布料的刹那,衣内暗藏的八卦法阵骤然亮起,金芒内敛却刚猛至极。
“轰——”
沉凝的道力轰然迸发,黑影整团阴气被狠狠震飞出去,黑雾剧烈翻涌翻腾,在空中倒掠数尺。荡开一阵阴冷刺骨的阴风,它残存的阴气怨毒一卷,深深盯了院中二人一眼,随即遁入沉沉夜色,瞬息消散无踪。
陆岑落稳,回头看了一眼人群的方向。黑雾已经被季明拦下了。
六枚铜钱悬在半空,将那团黑气死死锁在中间。铜钱缓缓旋转,每转一圈,黑气就缩一分。
季明嘴角微扬,手指微微发颤,但那六枚铜钱始终稳稳地转着。
陆岑看了那铜钱一眼。没说话,但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黑雾越缩越小,最后被压成一团拳头大的浊气,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季明松了口气,伸手一招。六枚铜钱叮叮当当落回掌心,那团黑雾也随之消散。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铜钱,钱币上沾了一层淡淡的黑色痕迹,像是被烟熏过。
“跑了。”陆岑走过来。
季明点了点头。
“看清楚了吗?”陆岑问。
“看清楚了。”季明抬起头,看向那扇半敞的窗户,“衣服上的法阵,两道。”
陆岑看了他一眼,没解释。
“我说那东西,不是我衣服。”
“哦。没看清。太快了。”
楼里静悄悄的。没有声音,没有黑烟,只有摇晃的灯笼。
万家众人挤在月洞门口,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陆岑转过身,对着月洞门的方向拱了拱手。
“诸位还请回大堂。我在那里设了法阵,此处无暇顾及。”
众人听了,纷纷转身往回走,脚步又急又碎。只有万家主还站在原处,嘴唇动了动。
陆岑又拱了拱手,声音低了些:“尽我所能。”
万家主叹了口气,转身跟着人群走了。
季明在旁边看着,没出声。
“道友刚刚那符?”
“不好意思,沾水了。”
“如此鲁莽,钟山都是你这样弟子?”
季明头一偏,半肿的脸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滑稽。
“到处都贴了符,就二楼窗户不贴。道友想引狼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