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宝玉听了王夫人说到贾蔷提及有位郡王与巧姐提亲的事,想着情节都发展到这儿了,又见贾芸这几日老在面前晃来晃去,貌似有些言语想独说,于是传话出去,叫贾芸搬些新花过来。
贾芸听了,连忙把握机会,在叫仆人搬花的档儿,寻着机会,来到宝玉的书房,见正好宝玉一人在里面,赶忙请见。
宝玉让贾芸进来,贾芸请安道:“叔父大人安好。”宝玉笑道:“一会不见,你又进步了。是有什么事儿吗?”贾芸见左右无人,上前原待说明,但此事紧要,一时又不敢明言,正支支吾吾,说些当下老爷们及管事的不在家,下面有些乱的话。
宝玉听了半天不得要领,有些不耐烦,说道:“你原也是个有担当的人,怎么这里说话吞吞吐吐起来。下面有些乱,是什么人在乱?乱什么?敢情是勾结着卖人吗?”
贾芸连忙跪下,说道:“二爷明鉴,此事干系重大,芸儿舍命前来,还望二爷千万别说出是小人来说的,否则小人一家性命难保。”
宝玉听了,笑道:“算你还有些良心,自己改写了剧情,巧姐儿的事情我已知道,他们不会得逞的。”
贾芸一听,真是震惊非常,想宝玉真是未卜先知的神人,幸好自己没入那伙,先来投诚,否则只怕会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棺材。从此对宝玉敬若神明,言听计从。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宝玉让贾芸回去继续埋伏打听消息,并且约了通信方式,那里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尽快传来。
然后宝玉叫来茗烟,如此这般吩咐一番,就让茗烟出去了。
话说贾蔷找了人去外藩公馆说亲。那外藩不知底细,便要打发人来相看。贾蔷又收买了相看的人,说道:“原是瞒着合宅的,只说是王府相亲。等到成了,他祖母作主,亲舅舅的保山,是不怕的。”那相看的人收了好处,见如此说也没什么问题,就应了下来。
贾蔷便去回复邢夫人、王夫人,说不日对方就有人过来。李纨、宝钗等不知原故,只道是件好事,也都欢喜。
那日果然来了几个女人,都是艳妆丽服。邢夫人接了进去,叙了些闲话。那些人知道邢夫人是个诰命,也不敢待慢。邢夫人因事未定,也没有和巧姐说明,只说有亲戚来瞧,叫他去见。
巧姐到底年纪还小,不懂这些,便跟了婆子过来。平儿不放心,也跟着来。只见有两个宫人打扮的,见了巧姐便浑身上下一看,又起身来拉着巧姐的手又瞧了一遍,略坐了一坐就走了。倒把巧姐看得害羞,回到房中纳闷,想来没有这门亲戚,便问平儿。
平儿先看见来头,却也猜着□□必是相亲的。想着:“琏二爷和凤姐不在家,大太太作主,到底不知是哪府里的。若说是对头亲,不该这样相看。瞧那几个人的来头,不像是本地王府,好像是外头路数。如今且不必和姑娘说明,且打听明白再说。”
平儿心下留神打听。那些丫头婆子都是平儿使过的,平儿一问,所有听见外头的风声都告诉了。平儿便吓的没了主意,不敢和巧姐说,便赶着去告诉了李纨、宝钗,求他二人告诉王夫人。
王夫人知道了这事不好,便和邢夫人说知。怎奈邢夫人信了自己弟弟邢大舅和王仁的话,反疑心王夫人不是好意,便说:“孙女儿也大了,现在琏儿和凤姐都不在家,这件事我还做得主。况且是他亲舅爷爷和他亲舅舅打听的,难道倒比别人不真么!我横竖是愿意的。倘有什么不好,我也不抱怨别人!”
王夫人听了这些话,心下暗暗生气,勉强说了些话,便走出来,落泪着去告诉宝钗。宝玉在旁听了,说道:“太太别烦恼,这件事我看来是不成的,太太不用管就是了。”
王夫人见宝玉如此说,道:“你怎么知道这事会不成?”宝玉笑道:“山人自有妙计。”正说着,茗烟带了一人进来,众人一看,却是刘姥姥。
宝玉与刘姥姥亲近着说了一会话,说近日有一事相托,让安排在王夫人住所旁边的房子住下,并且交代众人这事别传出去。刘姥姥见宝玉说得慎重,自己又是受过贾府恩情的,于是就住下来。
王夫人、宝钗见宝玉早有安排,想来宝玉定又是梦中预知,愈信了宝玉的话,问宝玉如何应对,宝玉却说先不能透露,到时便知。
且说过了一日,贾蔷就来对邢夫人说道:“那边都定了,只等大太太出了八字。王府的规矩,三天就要来娶的。但是一件,只怕大太太不愿意,那边说是不该娶犯官的孙女,只好悄悄抬了去,等大老爷免了罪做了官,再大家热闹起来。”
邢夫人道:“这有什么不愿意,也是礼上应该的。”贾蔷道:“既这么着,这帖子大太太出了就是了。”邢夫人道:“你这孩子又糊涂了,里头都是女人,你自己写了一个就是了。”贾蔷听了,连忙答应了出来,赶着和贾芸说了,便邀着王仁一起到外藩那里请人来接亲。
贾芸知道了消息,赶紧给宝玉通信告知。宝玉于是叫来平儿、巧姐儿、刘姥姥,把这事的来龙去脉都详细说了一番,吓得巧姐大哭起来,要和太太们讲去。
平儿急忙拦住道:“姑娘且慢着。大太太是你的亲祖母,琏二爷、琏二奶奶不在家,大太太做得主的。况且还有你舅舅做保山,他们都是一气,姑娘一个人哪里说得过呢。我到底是下人,说不上话去。如今只可想法儿,断不可冒失的。”
平儿想宝玉既把他们叫来,又详细说出情况,想及前些他的预知贼来、勇力都贼的事儿,想来定是有了主意的,于是两眼只是盯着宝玉。
宝玉被平儿盯着,倒不好意思起来,只得说道:“这事刘姥姥可解。”刘姥姥听宝玉说了事情经过,早气愤填膺,见宝玉让自己说话,赶紧说道:“这有什么难的呢,一个人也不叫他们知道,扔崩一走,就完了事了。”
平儿道:“这可怎么说?我们这样人家的人,走到哪里去!”刘姥姥道:“只怕你们不走,你们要走,就到我屯里去。我就把姑娘藏起来,即刻叫我女婿弄了人,叫姑娘亲笔写个字儿,送到琏二爷那里,不用多久他就来了。可不就好了么!”
平儿道:“大太太知道了呢?”刘姥姥道:“我来这里,他知道么?”宝玉道:“除了二太太、宝钗和我们几个,没人知道刘姥姥过来,家人里早说过保密的了。”
平儿见宝玉早已安排,想来也唯有如此,说道:“那我去和二太太说,我和巧姐一起去刘姥姥那里吧。”宝玉说不用去,早让人去请王夫人和宝钗。正说着王夫人、宝钗就来了。
宝玉把前话再说了一遍,王夫人不言语,叹了一口气。巧姐儿听见,便和王夫人道:“只求太太救我,父亲回来只有感激的。”王夫人于是道:“掩密些。你们两个人的衣服铺盖是要的。”
平儿道:“要走就快走才中用,若是他们来了就麻烦了。”一句话提醒了王夫人,说道:“是了,你们快办去罢,有我呢。”于是王夫人倒过去找邢夫人说闲话儿,把邢夫人先绊住了。
平儿这里便遣人料理,嘱咐道:“倒别避人,有人进来看见,就说是大太太吩咐的,要一辆车子送人。”又买嘱了看后门的人雇了车来。平儿便将巧姐装做农家小孩模样,和刘姥姥一起上车。平儿在后面只当送人,出门眼见没人瞧着了,也跨上车而去。
话说贾蔷、王仁和外藩的人过来接人,到贾府却找不到巧姐,外藩来人看着不对头,就赶紧回去和藩王说。藩王问起情况,众人说道是去贾府接人,藩王又叫前面派去相看的人来问详细,那人不敢隐瞒,把贾蔷说的情况如实道来。
藩王听了,说道:“了不得!差点上了这人的套。私买国公府里人,这是违禁的事,几乎误我!倘再有人来说,快快打发出去。”这藩王朝觐已过,为免生事,便赶紧择日起程回去了。
邢夫人、贾蔷哪里儿也找不着巧姐、平儿,外藩来人也回去了,正不知如何是好,只见王夫人出来怒容满面对着贾蔷说道:“你们干的好事!如今逼死了巧姐和平儿了,快给我找还尸首回来!”
贾蔷赶紧跪下,低头说道:“孙子不敢干什么,为的是邢舅太爷和王舅爷说给巧妹妹作媒,我们才回太太们的。大太太愿意,才叫孙子写帖儿去的。人家现在还不要了,怎么我们逼死妹妹呢!”
王夫人道:“你前面还在大太太那里说的,三日内便要抬了走。说亲作媒有这样的么!我也不问你们,快把巧姐儿还了我们,其他等老爷们回来再说。”
邢夫人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只在落泪。王夫人又骂贾环道:“赵姨娘这样混帐的东西,留的种子也是混帐的!”说着,叫丫头扶了回到自己房中。
贾蔷等情知巧姐、平儿肯定是躲了出去,只是盘查不出底细,王夫人、宝玉、平儿这边的人,他们也不敢盘问。明知众人深恨,是必藏起来了。但是这句话怎敢在邢夫人、王夫人面前说。只得到各处亲戚家打听,毫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