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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第1页）

第二日，二人已到衢州龙丘县境内，再向西行到了常山县，便离少华山不远。此间多丘陵，少不了跋山涉水，不似太湖、杭州一带平坦，有些地方骑马反而不便，只得下马而行，二人便有些疲惫。眼看路旁有一小溪，二人便让马饮了水，之后，将马拴好，任马吃草，二人在溪边给水囊中灌水，稍事休息。

突然，顾潮晞脸上溅到一些水，她转头一看，少夫人露出得逞的笑容。二人同游已十余日，顾潮晞已经对这位嫂嫂的性格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少夫人本就小顾潮晞四岁，今年才十七，顾潮晞觉得，少夫人时而颇有长嫂如母的仪态，时而却只像个调皮的妹妹。顾潮晞看着少夫人，无奈地一笑，接着，突然发起反击，也将溪水泼向少夫人。少夫人一边开心地笑着，一边泼水反攻，二人你来我往了几回，少夫人见顾潮晞攻势猛烈，便往上游逃，顾潮晞自然追了上去。

二人在这山野间追逐玩闹一番，等回到原地，却发现两匹马不见了。

少夫人茫然无措地看着顾潮晞。顾潮晞说：“缰绳系得挺牢的，不应该走脱了啊。我们周围找找吧。”

因担心与少夫人分头找，少夫人遭逢意外，顾潮晞便与少夫人一道寻马。只是，找了半个多时辰，眼看天色渐暗，依然没看到马的影子，顾潮晞便说：“还好我们身上藏了一部分钱，柜坊的凭证等要什也都在身上。马和行李没了，可以到下一个镇上买，只是可惜了我那柄剑，留在马上，一并丢了。”

少夫人知道，那柄墨澜剑是铸剑山庄的名家之作，在顾潮晞成年时，父亲赠与她的，不仅珍贵，顾潮晞用了这么多年，感情也很深厚，此时也为她感到失落。顾潮晞见少夫人面容比自己伤感更甚，便笑了笑，说：“倒也不妨，等回了太湖，去信铸剑山庄，请他们专为我打一柄剑便是。”

少夫人低声说：“都怪我……”

顾潮晞拉上少夫人的手，一边往前走一边说：“与你有何相干？是这两匹马不懂事，留不住心野的马，走了便走了呗。快走，这深山野林的，我们得在天黑前找个村子借宿呢。”

日落时分，二人赶到一个村子，此间村民哪有余舍接待两名女子，二人便被引到村长家，村长为她们收拾出一间屋子。

山里人晚饭吃得早，村长便将晚饭吃剩的一锅春笋豆腐煮腊肉放到小炉子上热了，又蒸上米饭，便是二人简简单单的一顿晚餐。虽然是重新热过的剩菜，但正因如此，豆腐煮得更为入味。顾潮晞夹起一根切开的春笋尖，那细密的笋节彰显着春笋的鲜嫩。农家用的是自家榨的茶油，茶油和腊肉融合而熬出的汤汁包裹着春笋，让春笋更显诱人。此间人习惯在菜里加辣椒，与苏杭一带喜甜、清淡的口味不同，这辣椒更是吊出腊肉的鲜味。顾潮晞只觉得，这锅春笋豆腐腊肉煲，和在镇上吃到的春笋腊肉比，别有一番滋味。

村长家的小孙儿只有大人的膝盖那么高，村子里少来生人，小孙儿见了两个衣着华贵的大姐姐，很是好奇，心中很想亲近。顾潮晞向来待人和善，尤其爱护长幼、贫苦之人，见这小孩很是可爱，也想与他逗玩。但顾潮晞自小习武，眉宇间自有一股凌厉之气，小孙儿反而有些不敢亲近，便趴在少夫人坐的那条长凳上，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瞅着少夫人。

少夫人见了，有些局促，不好无视这小孩，但又有些不知该怎样和他打交道。

小孙儿手里攥着一块光滑的小石头，是他的玩具，他把手向少夫人伸出，想给她这块小石头。

少夫人见了，尴尬笑笑，对小孩说：“我不要。”

小孙儿哪有大人的复杂心思，并不觉得尴尬或难过，反而看着少夫人，露出了童真的笑容。

“你要吃点吗？”为了缓解尴尬，少夫人问小孩。

小孙儿只是望着少夫人，不知答话。这让少夫人更觉得局促。直到小孙儿的奶奶来把他牵走，不让他打扰远客用餐，少夫人才松了一口气。

少夫人见小孩在的时候，顾潮晞向她露出又是羡慕又是看戏的神情，又怕顾潮晞误会她不待见农家的孩子，便解释说：“我不是不喜欢他。”

顾潮晞笑了笑，说：“我知道啊，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和小孩子打交道。”见少夫人露出不解的神色，顾潮晞又继续，“你成婚一两月时，珊瑚姐姐来太湖山庄做客，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叫卯君的，人家可喜欢你了，但是你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顾潮晞回想起当时，少夫人面对热情的姚卯君，那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少夫人的母亲是姚家嫡长女，少夫人的外祖母又生了姚卯君的父亲和姚珊瑚，所以，姚卯君是少夫人的表妹。

她听了顾潮晞的话，不禁有些脸红。她长到七岁的时候，家中只有三个哥哥，平日争着宠妹妹。之后，母亲又生了弟弟。这个弟弟打小便喜欢跟在姐姐后面，姐姐做什么，他便要做什么。小时候，少夫人只觉得弟弟烦人，但她自小秉性纯良，并不是真的讨厌弟弟，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小弟弟相处。待弟弟长大一些，开始读书习字，少夫人才渐渐能和弟弟如和三个兄长一般相处。倒也有趣，弟弟或许是自小被三个兄长耳濡目染，对这唯一的姐姐，便也像兄长一般疼惜爱惜。

顾潮晞见了少夫人害羞的样子，更觉得可爱，但也意识到自己不能取笑嫂嫂，便低头强忍笑意。少夫人见顾潮晞这副模样，便也被逗笑了，但心中回想顾潮晞刚才的话，又故意嗔怒道：“你怎么还叫姚珊瑚姐姐呢？这都岔了辈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