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前。
这天,吴中张家很是热闹,媒人代表太湖山庄顾家,上门纳彩,为表诚意,向张家主公献上一对玉如意。媒人展开顾潮东的画像,对着张公说尽好话。张公面带笑意地捋着胡子,看起来也很满意。
丫鬟坝儿在内院欢快地跑着,来到小姐的闺房。
“小姐,小姐,顾家来人纳彩了!”坝儿喊着。
“顾家?哪个顾家?”小姐正在看书,心思全在纸页上,随口问道,顺手从果盘里取了一枚樱桃,送入口中。
“还能是哪个顾家,当然是苏州四大家族之一的,太湖山庄顾家!”坝儿开心地说。
“太湖山庄?”小姐迅速放下了书,吐出樱桃核,“就是太湖女侠家的那个,太湖山庄?”
“可不么!”坝儿说。
小姐站起身,踱了两步,问:“那,顾家可有人来?”
坝儿摇摇头,说:“今日只是来纳彩,顾家并无人来,只来了媒人。不过媒人带来了一对玉如意,和顾家少庄主的画像,少庄主长得好威武啊!”
“爹爹现在和媒人在一起?”小姐问。
坝儿点点头。
“你可看到,爹爹是什么反应?”小姐问。
坝儿说:“我躲在帘后看的,只能看到媒人的脸,看不到主人的脸,不知他什么反应。”
小姐略为沮丧。
“太湖山庄,顾家……”小姐低声念着。
桌上放着的那本她正在看的书,是一本江湖异闻录。
***
小姐的母亲姚夫人问了女儿的意愿,和太湖山庄的亲事便应下了。问名、纳吉、纳征、请期都很顺利,一年后,便是迎亲之日。
这天一大早,顾潮晞便穿好新衣,没有丫鬟服侍,她收拾打扮反而更快。
顾潮晞兴奋地冲进顾潮东的卧房,喊道:“哥,你准备好了没有?”
两个丫鬟正在给顾潮东穿衣,佩戴红花。
这个院子是为了顾潮东成家,新翻修的院子,屋里一切用具,都散发着全新的光泽。顾潮晞见哥哥双手张开,任由别人拾掇自己,脸上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不觉笑出了声。顾潮东见妹妹这么开心,神情却更为惨淡。这时,顾潮晞才反应过来,收敛了笑容,说:“哥,你这边先弄着,我去看看马匹准备得如何了。”
这天,顾潮东很不开心,他的每一个笑容,都是应付宾客,挤出来的。
这天,顾潮晞很欣喜,她知道家中会迎来一个嫂子,出身书香门第,在苏州颇有才名。自小只知舞枪弄棒的她,身边并无闺中好友,便很是好奇,张家小姐是个什么样子。
***
只是可惜,成亲后,顾潮东和少夫人每日聊不到几句话,而顾潮晞也觉得,这文弱的地主家小姐,和自己也玩不到一处。
三个月后,少夫人诊断出,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又三个月后,顾潮晞也成亲了,只是,她是把夫婿“娶”进太湖山庄。
又过了两个月,少夫人不幸小产。可怜的孩子已初具人形。
调理了几个月后,少夫人的元气恢复了,但心情却一直低迷。
这天,顾潮晞带人往西山岛上运一批马。西山岛上新开辟了一处马场,可以骑射,还可以打马球。少夫人由坝儿陪着,在不近不远处看着顾潮晞指挥众人。
这近一年的时间里,顾潮晞和少夫人一直保持着尊敬有加,熟络不足的关系。此时,顾潮晞注意到少夫人一直在旁边看着,她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竟对少夫人说:“嫂子,你眼下没事吗?那要不要随我一起到西山岛玩玩?”
“好啊。”少夫人应道。
在顾潮晞搀着少夫人登船时,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发出这样的邀请。毕竟,她一直觉得,少夫人太文弱了,就像父亲屋里收藏的那些瓷器玉器,拿在手里,怕给摔碎了,供在桌上,怕给撞倒了,而且只能摆着看,要是往里面放点啥,那便是玷污了这些器物。所以,中看不中用。而她顾潮晞,从来不去碰父亲的那些器物,她喜欢实用的东西,抗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