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黑风寨灯火通明。
沈玉薇和若素站在距离寨门不远处的一片树影中,远远望着那座建立在孤峰之上的寨子。月光洒在寨墙的圆木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泽。寨门口挂着一排大红灯笼,将周围照得一片通明。寨门大开,几个穿着体面的汉子正站在门口迎接宾客,笑声和寒暄声在夜风中飘散开来。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浓郁的酒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沈玉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扮,一身灰褐色的短打,腰间系着一条布腰带,头上戴着一顶小帽,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随从。若素站在她身边,同样换了一身朴素的装扮,长发束成一根辫子垂在脑后,看起来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利落。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低下头,跟在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胖子身后,朝着寨门走去。
那个中年胖子是鬼见愁安排的“药商”。
他本是鬼见愁手下的一名喽啰,身形和口音都与那位贵州药商有几分相似,再加上有请柬在手,混进去应该不成问题。三人走到寨门口,一个穿着黑风寨服饰的汉子迎了上来,先是对那“药商”拱了拱手,然后笑着寒暄了几句。“药商”也笑着回应,从怀中掏出请柬递了过去。那汉子接过请柬看了看,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沈玉薇和若素,随口问了一句:“这两个是?”
“新收的学徒,带出来见见世面。”“药商”笑呵呵地答道,语气自然,没有丝毫破绽。那汉子没有再多问,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进去。三人顺利地通过了寨门。
进入黑风寨之后,沈玉薇迅速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寨子内部的布局比她预想的要规整得多。
正中是一个宽阔的广场,广场上摆满了长桌和条凳,桌上堆满了酒肉和瓜果。广场正北方向是一座高大的聚义厅,厅门大开,可以看到里面摆着一把虎皮交椅,想必就是黑风寨大当家黑龙的位置。广场四周散布着几十间木屋和茅草棚,应该是寨众的住所和仓库。整个寨子大约有两三百人,此刻大部分都聚集在广场上,喝酒划拳,喧闹声震天。
沈玉薇和若素跟着“药商”在广场边缘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两人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先观察了一会儿场中的情况。黑风寨的大当家黑龙还没有出场,但广场上的气氛已经非常热烈了。
几个赤膊的汉子正在场中央摔跤助兴,周围的人群爆发出阵阵喝彩声和哄笑声。沈玉薇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寻找着可能存放钥匙的位置。
通常来说,像钥匙这类重要的东西,要么由黑龙随身携带,要么存放在他的卧室或议事厅中。
她正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那枪声在夜空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寨子中的喧闹。广场上的喧哗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紧接着,第二声枪响传来,比第一声更近,紧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
枪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夹杂着喊杀声和惨叫声,从寨子南面的山道方向传来。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人大喊着“有人偷袭!”,有人扔下酒碗就往自己的住处跑,有人抓起武器朝寨门口冲去。整个寨子陷入了一片混乱,桌椅被撞翻,酒肉洒了一地,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影和惊慌的叫喊声。
沈玉薇的第一反应是机会来了。混乱之中,正是偷钥匙的最佳时机。她转头看向若素,正要开口说“趁乱去找钥匙”,却发现若素的表情与她想的不同。
若素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寨门口的方向,那里枪声越来越激烈,隐约可以看到火枪射击时闪烁的火光。她的眉头紧皱,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另一只手抓住了沈玉薇的手腕。
“我们走。”若素说,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沈玉薇愣了一下:“走?现在正是偷钥匙的好机……”
“我说,我们走。”若素打断了她,目光终于从寨门口收了回来,落在沈玉薇脸上。那双一向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一种沈玉薇从未见过的情绪。
那是恐惧。不是对敌人的恐惧,而是对她的恐惧,对失去她的恐惧。“我不想长安的事情再发生一次。”若素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却更加用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玉薇愣住了。长安,那是她第一次距离死亡最近的时候,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上若素的地方。她看着若素那双带着恐惧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以保护好自己,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若素说的没错。
长安那次,她就是在若素的保护下以若素中枪为代价从枪林弹雨里逃了出来。如果再来一次,她和若素不一定还能那么幸运。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反手握住了若素的手,用力握了一下:“好。我们走。”
若素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拉着沈玉薇,借着混乱的人群和建筑物的掩护,迅速朝着寨子东边的方向移动。沈玉薇跟在她身后,一边跑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她们的运气不错,大部分寨众都被枪声吸引到了寨门口的方向,东边的区域几乎空无一人。两人顺利地来到了东边的寨墙下。
寨墙高约一丈二,墙头削尖的竹签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若素没有犹豫,一手揽住沈玉薇的腰,脚尖在墙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白鹤般腾空而起,带着沈玉薇翻过了寨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