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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见愁（第1页）

夜深了。

山中的夜晚格外寂静，只有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岩洞中燃着一堆小小的篝火，火光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随着火苗的跳动而忽明忽暗。阿沅和阿依已经铺好了地铺，阿依似乎白天走得累了，早早便蜷缩在火堆旁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阿沅也躺在自己的睡袋里，闭着眼睛还打起了呼噜。

若素说怕沈玉薇晚上饿着，去了附近说要为她找些野果。

沈玉薇坐在岩洞外的一棵树下，一是为了守夜，二是这里比较安静。可以静下心来整理着目前已知的线索。

棺材峡阿公的墓里、鹰愁崖的鬼见愁、黑风寨的黑龙。

她已经在棺材峡拿到了第一把钥匙，剩下的两把分别在鬼见愁和黑龙手中。

她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着，脑海中梳理着白天获得的各种信息，货郎的出现、黑风寨探子的窥视、鬼见愁寨子的防守布局。这些碎片在她脑海中逐渐拼接成一幅越来越清晰的画面，但还有一些关键的拼图缺失着，让她无法看清全局。

她思考如何潜进鬼见愁的寨子。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那声音很小，像是有人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枝，又像是风把一粒石子吹到了窗棂上。但在寂静的夜中，那声音格外清晰。沈玉薇的神经瞬间绷紧了。她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偷偷掏出一面镜子来观察身后。

灌木丛里果然有动静，沈玉薇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但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慌的神色。她缓缓放下手中的地图，一只手不动声色地移向腿上放着的那把若素送她的剑。她压低声音，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问道：“既然来了就谈谈？”

接着她猛的拔出剑指向了身后。

灌木丛安静了片刻，然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一种沙哑的疲惫感，但语气却很平和，没有恶意：“别怕，我不是来害你们的。”

沈玉薇没有放松警惕，依旧拿剑指着他：“那你为什么半夜三更来到这里？”

黑影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沈玉薇心头一震的话：“你们要找的钥匙，我可以给你们。但我有个条件。”

沈玉薇的目光微微一凝。她盯着灌木丛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试探：“你是鬼见愁？”

黑影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他站起身慢慢走了出来，在月光的映照下，他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四十出头的汉子，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褐色短打，腰间别着两把模样不一样的□□。他的脸上带着风霜刻下的痕迹，眼角有几道深深的皱纹，眉宇间凝聚着一股沉沉的疲惫和悲伤。但他的目光清正，不像传说中的土匪那样凶神恶煞，反而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沉稳。

他在在距离沈玉薇三米远的地方坐了下来，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沧桑的人才会有的沉重：“那座洞里的东西我不要。钥匙我可以给你们但我有三个条件。”

沈玉薇没有急着答应，而是先做了一个“请说”的手势。鬼见愁竖起第一根手指，声音中带着一股压抑的恨意：“第一，帮我灭了黑风寨。那群畜生三年前烧了我的村子杀了我的妻儿。我落草为寇在这鹰愁崖上聚了一帮兄弟，就是为了报仇。但我的人手不够，黑风寨人多势众，我啃不动他们。你们有本事我看得出来。你们帮我灭了黑风寨，钥匙就是你们的。”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第二，事成之后，你们拿走洞里的东西，但那座洞归我。我要把它改造成一个避难所，给那些和我一样无家可归的人住。这年头很多人流离失所，需要一个安身的地方。”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落在沈玉薇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第三，我信不过你们。你们是外地人，来湘西的目的不明，我不能把钥匙交给一个我不信任的人。所以你们得先帮我灭了黑风寨我才给钥匙。这是底线。”

沈玉薇听完他的三个条件，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片刻，在心中快速地权衡着利弊。但她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先问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钥匙？”

鬼见愁沉默了片刻，然后给出了一个让沈玉薇心头一沉的回答：“是一个货郎告诉我的。”

沈玉薇的目光微微一凝：“货郎？”

“嗯。”鬼见愁点了点头，火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复杂，“前几天一个挑着货担的中年男人来到我的寨子，说要见我。他说有几个外地女人正在找那座古洞的钥匙，已经去了棺材峡，很快就会来找我。他说你们会来抢钥匙，让我做好准备。”

沈玉薇的心中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那个货郎不仅知道她们的行踪，还提前通知了鬼见愁。

他到底想干什么？她稳住心神，继续追问道：“那个货郎到底是什么人？你认识他吗？”

鬼见愁这一次摇了摇头，“只是买过几次他的东西，但他还有什么身份就不清楚了。”

沈玉薇的心猛地一沉，她考虑到了一个最坏的情况：那就是货郎也盯上了洞里的碎片。

她沉默了片刻，将这些信息在脑海中快速地梳理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鬼见愁，伸出了手：“成交。”

鬼见愁握住她的手，用力摇了摇。他的手粗糙而有力，掌心中布满了老茧，那是长年使用农具留下的。他松开手，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但在刚要走时，他回头看了沈玉薇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三天后，月圆之夜。黑风寨每年那天都会举行祭典，全寨上下都会喝酒吃肉，防备最松懈。我在寨子东边的山口等你们，过时不候。”说完，他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玉薇坐在火堆旁，望着鬼见愁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火堆，开始思考三天后的计划。

第二天清晨，沈玉薇醒来的时候，发现阿依还在睡。她侧躺在被子里，呼吸均匀，看起来睡得很沉。沈玉薇轻手轻脚地起了身，走到岩洞口，发现若素已经醒了，正坐在洞口的一块石头上，望着远处的山峦发呆。晨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沈玉薇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若素没有转头，依然望着远处，但开口了，声音很轻：“昨晚你不在的时候有人来过。”

沈玉薇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将鬼见愁来访的经过和三个条件以及货郎的报信简要地说了一遍。若素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他说的黑风寨祭典应该可信。这种信息很容易验证没必要撒谎。”

若素顿了一顿又问，“但是鬼见愁这人可信吗。”

沈玉薇想象着昨天晚上鬼见愁的身形与眼神说道，“以我的经验来看我觉得没问题，首先他手上茧的位置是常年握农具产生的，可以断定他以前肯定是普通农民，后来被逼得落草为寇。”

若素也听说过湘西地区的情况，被逼到落草为寇的情况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