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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郎（第1页）

离开棺材峡之后，四人沿着山间小道继续前行。按照阿依的说法，鬼见愁的寨子位于棺材峡西北方向大约一日路程的地方，中间要翻过一座山，穿过一片密林。山路崎岖难行，但有了第一把钥匙到手的好消息，队伍的气氛比来时轻松了不少。阿沅甚至哼起了小曲儿，虽然调子跑得连她自己都听不出来，但她哼得很开心。

沈玉薇走在队伍中间，手中握着那枚青铜钥匙，但她的心思并不在钥匙上。她一直在想棺材中那四个字。

小心货郎。

那四个字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底，不疼，却让她始终无法完全放松下来。她几次想开口跟若素说这件事，但阿依一直走在她们附近，她不想让阿依知道太多，便暂时按下了话头。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山道上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挑着一副担子，两头各挂着一只竹编的货箱，走起路来扁担在肩上一晃一晃的，货箱随着步伐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走近了一些，可以看到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是个货郎。”阿依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意，“这一带常有货郎走乡串寨卖货的。咱们寨子也经常有货郎来，卖些针线、盐巴、布匹什么的。”

沈玉薇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动。货郎。她刚刚才在棺材里看到“小心货郎”四个字，现在就真的遇到了一个货郎。

这未免也太巧了。她没有声张，只是暗中提高了警惕，面上却不露声色，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双方在山道上相遇了。那货郎在距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放下担子，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约莫四十岁上下的脸。长相普通，皮肤黝黑，颧骨略高，一笑起来眼角堆起几道深深的皱纹，看起来像是个常年在外奔波的人。他用一口带着湘西口音的汉话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几位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可不好走咧。”

沈玉薇也停下脚步，用带着金陵口音的话笑着回了一句：“我们是来湘西走亲戚的，顺便看看这边的山水。大哥你这是往哪儿去？”

货郎哈哈笑了两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还能往哪儿去？走乡串寨卖货呗！这一带的寨子我都熟，每个月都要走一遍。”

他说着，打量了一下四人，目光在若素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笑呵呵地问道，“几位姑娘是从外地来的吧？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我们从金陵来的。”沈玉薇答道，语气随意，“听说湘西山好水好，特地来玩玩。”

货郎点了点头，又笑了两声：“金陵好啊，大城市！不过我们湘西虽然比不上金陵繁华，但也有金陵没有的东西。”他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的语气说道，“几位姑娘既然是来游山玩水的，那我得提醒你们一句，最近这一带不太平，你们可得当心些。”

沈玉薇做出好奇的样子：“哦？怎么不太平？”

货郎左右看了看，仿佛在确认没有旁人，然后才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往前走，会经过一个叫鬼见愁的土匪的地界。他占了一座山头，手下有好几十号人，专门打劫过路的商旅。前几天还有一队商人被他劫了，货物全被抢走，人也被打伤了几个。”他又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鬼见愁虽然凶，但他只劫财不害命，比起黑风寨那帮畜生，他还算有点良心。”

沈玉薇心中一动，顺势问道：“黑风寨？”

货郎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黑风寨是这一带最大的匪患。那帮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比鬼见愁凶残多了。鬼见愁虽然也是土匪，但他劫的都是富商和官家的东西，有时候还会接济一下周边的穷苦人家。黑风寨就不一样了，他们连穷人家的粮食都抢，连老人小孩都不放过。”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一带的百姓，听到黑风寨三个字，夜里都睡不安稳。”

沈玉薇认真地听着，将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中。她又问了货郎关于鬼见愁的寨子位置、关于黑风寨的活动范围和规模。货郎一一作答，看起来十分健谈，知无不言。但沈玉薇注意到，他在回答某些问题时，目光会有意无意地避开她的眼睛，看向别处。她没有点破，只是笑着道了谢，然后与货郎告别，继续前行。

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若素走到沈玉薇身边，低声说道：“那个货郎有问题。”

沈玉薇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太主动了。我们还没问他，他就自己把鬼见愁和黑风寨的事情说了出来，好像生怕我们不知道一样。”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他说的一些细节，和我从阿依那里听到的有出入。他说鬼见愁劫了一队商人，但阿依说鬼见愁已经好几个月没有下山劫道了。这两个说法，总有一个是假的。”

若素的目光微微一沉：“你觉得他是黑风寨的人？”

沈玉薇摇了摇头：“不确定。但他肯定不只是个普通的货郎。”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若素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有件事我刚才没来得及告诉你，在阿公的棺材里，我发现了四个字。”

若素的脚步微微一顿：“什么字？”

“小心货郎。”沈玉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气声，“刻在棺材的内壁上，笔画很潦草，像是临终前匆忙留下的。阿公在死前特意留下这四个字，一定是有所指的。”

若素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但她的目光中多了一层冷冽的警觉。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没有将这个发现告诉阿依。

不是不信任她，而是在弄清楚那个货郎的真实身份和目的之前，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