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一到地头,就被这充满生命力的景象和新鲜的劳动场景激起了无限干劲。
他迫不及待地脱掉鞋袜,卷起裤管,露出一双还算白皙的少年人的脚,学着爷爷的样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了水田里。
冰凉的泥水瞬间包裹住脚丫,软滑的触感让他新奇地“哇”了一声。
林源把秧苗分给他一小捆,耐心地示范:“看好了,小天。手指捏住秧苗根,这样,轻轻插进泥里,不用太深,但要稳,苗要直,每行每列对齐……”
林天学得认真,一开始还小心翼翼,但很快就开始“自由发挥”。
他插下的秧苗,有的东倒西歪,有的间距忽大忽小,有的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半截身子都埋进了泥里,只露出几片可怜的叶子。
但他热情高涨,也不嫌累,弯着腰,吭哧吭哧地往前挪,不一会儿额头上就布满了汗珠,后背的T恤也洇湿了一大片。
顾芳舒跟在他们后面,她没有急于下田,而是站在田埂上,看着儿子那副干劲十足却又笨拙可爱的样子,嘴角噙着笑意。
她也挽起了袖子,但没有急着动手,似乎在观察,也在享受这份难得的、与土地亲近的宁静。
林天正插得起劲,忽然看到清澈的水里,有几条指头大小、近乎透明的小鱼苗灵活地穿梭在秧苗之间。
他童心大起,也顾不上插秧了,弯腰掬起一捧水,想去捉小鱼。
水从指缝漏光,小鱼也早就机警地溜走了。
他懊恼地甩甩手,嘿嘿一笑,继续低头干活。
可没干两下,他忽然觉得左边小腿肚子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痒丝丝的刺痛,好像被什么吸住了。
他低头一看——
“啊——!!!”
一声凄厉的、完全不似人声的怪叫瞬间划破了田野的宁静。
只见他左边小腿靠近脚踝的地方,一条黑褐色、软趴趴、正在一拱一拱吸血的玩意儿,正牢牢地吸附在他的皮肤上!
蚂蝗!
林天虽然是在农村长大的,但小时候爷奶看得紧,下田机会不多,对这种软体吸血生物有着刻在DNA里的恐惧。
此刻亲眼看到这玩意儿趴在自己腿上吸血,他魂都快吓飞了,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反应——用手去扯!
“别扯!别用手扯!”林源听到叫声,回头一看,连忙大喊着制止。
但已经晚了。
林天手指碰到那滑腻冰凉的躯体,更是恶心得汗毛倒竖,不但没扯下来,反而因为他的拉扯,那蚂蝗像是受到了刺激,吸盘吸得更紧了,身体也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小圈!
“啊!!它、它还在动!它吸得更紧了!爷爷!妈!!”林天吓得脸都白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又不敢再扯,急得吱哇乱叫,声音都带了哭腔,刚才插秧的“英雄气概”荡然无存。
“噗——哈哈哈!”
站在田埂上的顾芳舒,终于没忍住,看着儿子那副狼狈不堪、吓得手足无措的样子,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一边笑一边指着林天:“林、林天!你、你刚才不是挺能的吗?插秧小能手?怎么一条小蚂蝗就把你吓成这样了?哈哈哈!”
“妈!!你还笑!快帮帮我啊!!”林天都快哭了,感觉腿上的刺痛和心里的恶心感双重夹击。
林源赶紧几步跨过来,脸上也带着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然后抬起手,对着林天腿上吸附蚂蝗的皮肤周围,“啪!啪!”用力拍打了几下。
说也奇怪,那蚂蝗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和拍打惊扰,吸盘一松,蜷曲着身体,“啪嗒”一声掉进了水里,很快消失不见,只留下林天小腿上一个清晰的、正在渗血的小红点。
“看见没?”林源站起身,对着惊魂未定的孙子教育道,“被蚂蝗叮了,不能硬扯。你越扯,它吸得越紧,还会把它的吸盘和‘牙齿’留在肉里,更容易感染。要像这样,用力拍打它周围的皮肤,或者用盐、肥皂水、烟头烫它屁股,它自己就掉了。”
林天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腿上那个小红点,看着爷爷,又看看还在田埂上笑得花枝乱颤的老妈,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又是后怕又是丢脸。
“知、知道了……”他小声嘟囔,再也不敢大意,老老实实地跟在爷爷身后,继续插秧,只是这次,眼睛时不时地就要往自己腿脚周围瞟几眼,生怕再冒出个“不速之客”。
顾芳舒笑够了,也下了田,接过林源递来的另一小捆秧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