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龙收回菱花镜,懒洋洋的眯着眼道:“闻起来确实比人血好,但还是有股狐狸骚味儿,难怪说你是妖怪出身。”
他低头俯视烟波,她面色惨白,浅色的眼睛仍不认输的迎向他,那个道士挣扎着爬起,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做出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丽龙嗤笑着高高举起菱花镜:“这一次,我要用仙子的法宝割掉你的项上人头。”
话未说完,手中忽然发出声响。
他浑浊的眼珠上翻,瞳孔猛然紧缩。
一道青色身影破镜而出!
他狂妄的神态在脸上凝固,表情微微抽搐,在低头的瞬间化作不敢置信。
夜风正从腰腹间飕飕穿过,血从拳头大的窟窿里汩汩流淌。
“是韩高人!”游散子惊呼。
那身影抽回染成赤色的木剑,反手挽了一个剑花,纵身自半空向丽龙兜头劈下。
“刷拉”一声,淅淅沥沥的血雨落下,地上掉下两摊软塌塌的东西,竟是条被从头至尾剖成两半的金黄海鳗。
寒池单膝跪下,猩红的血从剑尖染到了半边脸颊。
夷骨剑被他倒插在地,一手紧握剑柄,一手扶胸,拧眉微微喘息。
地上的血泊散发出混着海水的腥毒气息,其中的肉块渐渐蠕动起来,竟像是要互相靠拢。
寒池眸光一闪,探身从丽龙的血肉中掏出一颗发亮的丸珠。
他沾着血花的侧脸如覆了一层冰霜,眼睛却亮的吓人,仿佛封印在冰河下呼之欲出的熊熊烈火,有一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看着血中的尸块,寒池缓缓起身,沉声道:“你不该弄脏她的血。”
随即手指稍一运劲,这颗丽龙秀士的内丹立刻化为齑粉,从指缝飘落。
他抬手瞥见衣袖上的鸾鸟已被血污染得辨认不出,脸色更加不郁。
竟被这种东西把她送的衣裳毁了。
这瞬间的变故叫众人都傻了眼,半晌才如梦初醒围了上来,张金刀拾起一把断枪,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地上的肉条,颤颤巍巍的问:“这、这是彻底死透了罢?”
“嗯,送你们当夜宵了。”烟波心不在焉的应着,全然没发现土匪们面露菜色。
此刻她眼中只看到一人提剑,越过满地狼藉,拨开余火残烟,向她而来。
她的目光不自觉的追随着他,四目相对,死里逃生,她忽然发觉她有满腹委屈要讲,却酸酸胀胀的挤在喉头,不知如何是好。
脱口而出的第一句,却是:“你身上的血。。。。。。”
“都不是我的。”他目光落在她滴着血的肩膀,刚刚浮起的一点笑意凝固在嘴角。
“骗人,你不用血怎么杀掉他!”
他俯下身,小心地拉起她的手,烟波只觉一片冰凉的雪花落在掌心。
摊开手,露出已擦拭干净的菱花镜。
头顶传来他的声音:“物归原主了。”
这个人以前也曾对她说过同样的话,烟波把头低得更低,感到一种极微妙的心绪像流水一样慢慢涌动。
她紧握住菱花镜,注意到他左半边的衣服还很干净,唯独袖口带着血污,想来就是用这里擦了镜子吧。
他又说:“肩上的口子不浅,别乱动了。”
她本来还在对着衣袖发愣,听他语气不对,敏锐地抬头看他:“你在发什么脾气?”
“没有。”他侧首避开她的目光,酝酿片刻,硬邦邦地说:“只是觉得你太胡来了,不该擅作主张。”
烟波不敢置信,火也起来了:“我拼了老命救你,你第一句话就是埋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