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音回想从前的自己,都不由地感到陌生。
她望着昭阳殿的匾额,在雪中轻轻地呵了口气。
如今的她,已不会再为江凝烟牵动任何酸嫉之念,如今的她,心中早已没有萧珩。
昭阳殿,后宫妃嫔皆齐聚于此,等待归来的和亲县主。
在后宫诸人看来,当年薛芍音之所以会被选中和亲,纯是因为她对太子的纠缠,彻底惹怒了先帝,先帝才会亲自下旨,为儿子赶走了这个缠人精。
遂无人会感念薛芍音当年和亲的大义,对其唯有冷嘲热讽。
“听说她刚死了丈夫,就急着上书请求回来,都不肯在朔北为亡夫守上三年。”
“她怎么肯在朔北守寡,谁不知道她以前做的那些事,她急着回来,定是想像从前一样痴缠陛下。”
“难道时至今日,她还想往龙床上爬吗?!真真是痴心妄想,一个嫁过蛮子的寡妇,身上怕是浸透了羊膻味,可别回来熏着了陛下。”
……
众女正讽得兴起时,忽然就听到一声轻斥,来自上首。
“莫再胡言乱语,永宁县主当年是为社稷苍生而和亲远嫁,这些年为国朝牺牲良多,尔等不可如此非议。”
开口的是昭阳殿之主,后宫之首淑妃,众女唯有诺诺称是。
在后宫中,无人敢当面违逆淑妃。这几年来,淑妃独占圣宠,世人都说,只待淑妃诞下皇子,圣上便会册封其为皇后。
只是淑妃空占圣宠,在皇嗣之事上甚是艰难。
遂后宫妃嫔,当面敬重淑妃,背地里却多轻嘲之语,并争夺后位之心,蠢蠢欲动。
若是淑妃无法生育,这大启皇后之位,也未必定会落到她的身上。
正各怀心思、沉默等待时,有宫人入内禀报,道永宁县主正在殿外求见。
众妃嫔虽不言语,但眸中随即亮起看好戏的兴味,独淑妃江凝烟依然神色端静,就道:“请她进来吧。”
妃嫔们盼着走进一个被朔北风霜磋磨衰颓的妇人,却见走进殿来的年轻女子,依然容貌姣好、肌肤雪白,不禁在大失所望的同时,又生出了满心警惕。
尽管圣上不喜薛芍音,但薛芍音惯会纠缠使手段,从前纠缠的手段就层出不穷,这次回来,不知又能生出多少事来。
妃嫔们互相交换着警惕的眼神时,端坐上首的淑妃江凝烟,默默凝看着走近前来的女子,心中不由地感到恍惚。
在江凝烟的记忆中,天生丽质的薛芍音,从小仗着姑母与家势,从不遮掩锋芒,每回出现在人前,都是妆容娇美、衣饰鲜妍,仿佛身上笼着明媚春光,光艳夺目动人。
而此刻缓缓走进殿来的女子,却是一袭素衣如雪,乌漆发髻间仅饰以数支玉簪,通身素净极了。
不仅仅是衣饰素净,归来的薛芍音,通身气质也与从前迥然不同。
从前的薛芍音,骄傲张扬的性情中又带有一丝桀骜,似是一朵带刺扎手的玫瑰,而此刻眼前的年轻女子,颇似她的本名,气质幽静内敛宛如白芍。
似是这几年的世事风霜,将薛芍音身上的尖刺,一根根地都拔净了。
人……真的会变化如此之大吗……
那薛芍音当年对圣上极其炽烈的爱意,也会有所变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