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郁轻笑出声,手虚扶在她的身侧。
“还有还有,”乌黎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想起一件事,“这周三的中午,我跟谢若去打饭,阿姨手抖得厉害,给我打了半勺土豆烧肉,给谢若打了满满一勺红烧肉,谢若端着盘子,跟我说你看这就是颜值的差距。”
裴郁看着她鼓了鼓腮帮子,像在委屈自己半勺土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下次我带你去吃,让阿姨给你打满满一勺。”
乌黎眼睛一亮:“真的?”
“嗯。”他应得干脆,又低头,“我这张脸放着不用,我都替你憋屈。”
她讲学校里的事,讲谢若又被老师点名,讲物理题怎么都算不对,讲魏临程的病情时好时坏,他就安静地听,偶尔应声,趁她起劲的时候,借着替她整理头发触碰她。
乌黎乖乖扬眉轻笑,“我希望魏临程能快点好起来,这样,我们说不定能一起高考。”
裴郁说是,也和她说自己的规划,“明年辅修计算机应用,修满二十八学分交了申请就行,等你过来,我们就去买房子。”
乌黎放软声音,伸手为他遮风,“买房子?”
裴郁点了下头,配合她弯腰,然后凑上前,“太早了?”
乌黎摇头,“那也不是。”
裴郁倒也不客气,“就当你答应了。”
“答应什么啦?”
“你会知道的。”
乌黎咯咯笑,冷风拂过的脸庞被他绕着的围巾遮住微扬的唇角,“嗯嗯,那就拭目以待。”
她总是语出惊人,最起码裴郁是这样认为的。
“裴哥。”
裴郁由着她拽着自己的胳膊,小跑踩过落下的树影,他的目光堪堪描摹她的侧脸,终于哑然出声,“你说。”
乌黎明亮的眼眸随之黯下,她出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你怎么从来不问我成绩好不好?”
裴郁没说话。
乌黎接着出声,“也不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裴哥,你给我的钱,万一我没有花到正途上呢?”
这一声声裴哥仿佛是念到裴郁的心坎,明明就两个字,她说出口时落得如此轻,却重得像大山压境,咚地猛砸在裴郁心口。
他猛地愣住,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怕一用力,就把这声称呼吹碎了。
裴郁不受控制地转头看她,头顶的路灯斜斜打落,落在她微颤的眼睫,小巧的鼻梁被晚风吹得通红,说话后的红唇抿着不语,眼睛却盯着他,像是找他要什么名分。
他倏然惊叹,继而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顺着滚烫的鲜血往四肢百骸扩散。
爱人如养花,他裴郁的花,在今晚盛开了。
不会说爱不会依赖的姑娘,向他展露心扉。
从前乌黎,叫他裴郁,连名带姓时,他俩是同学,这样的称呼隔了些距离。
后来熟识后,乌黎偶尔会省去姓氏的叫他,阿郁。
这时却又带着小心翼翼,两人还守着少年少女间那点分寸。
唯独今夜的这声裴哥,藏着乌黎自己都没察觉的亲赖。
裴郁喉结滚动,他抬起手抚摸心口,原本还平稳的胸腔,在他的触碰下,忽然就乱了,一下重过一下,撞得他额间都在发闷。
他松开她的手,把她安置在长椅上,自己则去了对面路摊买了个海鲜锅贴。
再面对她时,整个人已经柔了下来。
他揭开油纸,任风掠过,“给自己的宝贝用钱,用不着询问的语气。”
那句用低哑描绘爱意的话,都被驶过的车辆吹散。
“乌黎,我是为你来的。”
当时的乌黎并不明白。
仍是叽叽喳喳个不停,路上有认识的同学见着这幕,都怀疑是不是认错班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