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捏着布包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先拆开最外层的素布,露出里面的苗绣小荷包,靛蓝土布上,红绿色绣线绣着碎花,针脚细密,边缘坠着两根细红绳,晃一下就轻轻飘。
“乌黎!这是什么啊!”谢若举着荷包凑到乌黎面前,声音里满是惊喜,又从布包里倒出两样东西,一枚巴掌大的蓝白蜡染小挂坠,印着苗寨吊脚楼的纹样,还有个银蝴蝶小挂件,镂空的蝴蝶纹下系着颗银铃,轻轻一晃,叮铃一声,清凌凌的响。
谢若盯着银蝴蝶挂件看,凑到耳边摇了摇,铃铛声细碎又好听,她转头看着乌黎,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光:“你是不是偷偷去玩了?这是哪来的?也太好看了吧!”
乌黎被她看得脸颊发烫,放下手里的新书,小声说:“去苗王城了,看这个好看,就给你带了,荷包是苗寨阿婆绣的,能装小物件,银蝴蝶当钥匙扣也行。”
“苗王城?!”谢若更惊了,把纪念品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手指蹭过荷包上的绣纹,“我早就想去了,你居然不喊我!不过”她故意停顿,“看在你给我带这么好看的礼物份上,原谅你了。”
她把银蝴蝶挂件直接挂在自己的书包拉链上,晃了晃,又把苗绣荷包塞进笔袋,宝贝得不行,拉着乌黎的胳膊晃:“太好看了乌黎!这比街上买的破挂件好看一百倍!你快跟我说说,苗王城是不是全是吊脚楼?有没有银饰店?是不是跟电视里一样!”
周围同学凑过来看,都夸挂件好看,谢若扬着下巴,像只得了宝贝的孔雀,转头又凑到乌黎耳边,小声问:“放假前你说坐火车,是不是跟裴郁一起去的?”
乌黎的耳尖瞬间红透,低头抠着书角,没说话,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主要是她觉得谢若的性格太闹腾,乌黎还没到这么外向的时候。
她虽然有时候冷冰冰不想说话,但好歹是羡慕这种性格的。
所以当她和裴郁的名字从谢若嘴里说出来时,不免觉得有点不一样。
谢若眼睛一亮,想起什么似的,忙不迭把从长白山买的迷你木质滑雪板摆件拿出来,塞到乌黎手里,“我们一家和魏临程他们家去了长白山滑雪,在那边遇到了秦珂和他哥哥,他哥可真帅,”她指了指摆件,“我没在雪场商店买,去了白河镇的小店买的,都一样的质量,雪场卖得不是一般的贵,我特意选了好久,才买到的。”
她悄摸靠在乌黎耳旁,“我还给你和裴郁系了祈福牌,希望你们俩并肩前行,都有不菲的成绩。”
乌黎没有羞涩回避,反而认真地给谢若道谢。
谢若大方摆手,“谢什么谢,我也给魏临程写了,就姑且祝他能上大学吧,好好坏坏无所谓。”
不等乌黎再说什么,上课铃骤然响起。
谢若回了位置。
**
这学期的日子,好像被谁悄悄按了快进键。
风从穿棉袄吹到单衣,香樟叶从嫩黄长到浓绿,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从三位数跳到两位数,乌黎才后知后觉,这一整个学期,她好像都在跟着裴郁走。
早读课他在走廊背书,通常会靠在她们高一这边来,她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假装翻书,目光却总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
晚自习他在教室最后一排刷题,她就和谢若过路时,和他说上几句话。
下学后,两人再一块回便利店。
日子过得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数清几次一起走过的放学路,几次在小卖部守着店,几次他提着饭菜进门,六月就撞进了眼里。
直到教学楼前拉起高考加油的红色横幅,学长学姐开始穿统一的送考服,课本也搬去了高三专区卖旧书本的地方。
乌黎才猛地回过神。
原来她觉得日子过得快,不是因为高一下太轻松,是因为裴郁要高考了。
他的时间虽被试卷、模拟考、倒计时填满,她能见到他的次数竟变得多了起来,每次遇见,谢若看他眼底带着熬夜的淡青,偏头和乌黎开玩笑,“都以为学神在熬夜复习,结果他是守便利店熬的。”
“人家早就被保送了,高考不过是来走个过场,目的是再陪我们黎黎一段时间。”
乌黎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飘着的送考横幅,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身。
高一下学期就这样轻飘飘地过去了,像一场被温柔包裹的梦,而梦的尽头,是裴郁站在六月的阳光下,挂着书包,即将走向他的考场,走向她还没来得及追上的远方。
风一吹,窗帘轻轻晃动,乌黎低头看着自己的课本,忽然就有点鼻酸。
原来整个学期的安稳和轻快,全是因为他在,等他要走了,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半年的时光,早被他占得满满当当,快得让她来不及抓住,就已经要挥手说等你考完。
其实想说的不是等你考完,也不是这样的日子好快。
而是等你再出来的时候,你就要离开了。
到底她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脆弱,大抵是初见的夜里,撞进那双不带情欲的眼睛时。
30?chapter30
◎无价。◎
*